从会场出来,何雨柱在吉普车后座坐了很久。钱致远递过来的那块纳米碳管复合板样品还攥在手里,凉的,滑的,轻得像没有重量。窗外黑漆漆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去鞍钢。”他说。
司机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鞍钢的车间夜里也亮著灯。几十台化学气相沉积炉一字排开,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冷光。管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团乱麻。工人穿著蓝色工作服,在操作台前头忙碌。钱致远站在最前头那台炉子旁边,手里拿著个本子,老花镜架在鼻樑上,镜片上反著光。
何雨柱走过去,没说话,先看了一眼炉子上的仪錶盘。温度还在跳,一千四百二十度。
“第几批了?”
“第七批。”钱致远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前五批都废了。温度不均匀,碳管长不直,有的粗有的细,强度不够。第六批勉强算成了,但產量太低。一炉跑一天,出来不到半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连根绳子都编不出来。”
何雨柱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纤维,对著灯看。细,肉眼几乎看不见,在指尖捻了捻,滑的。
“能耗呢?”
钱致远沉默了几秒。
“一度电的成本,”他把手里的本子翻了一页,“造不出半米。”
何雨柱把那根纤维轻轻放在桌上。指尖还留著那种滑腻的触感。
“所以成本降不下来。”
“降不下来。”钱致远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样搞,一吨纤维的电费够建半座高炉。”
何雨柱没说话。他走到炉子前头,透过观察窗往里看。炉膛里红通通的,看不清细节。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先跑著。跑不顺的炉子先关掉,跑顺的提速度。能耗能降多少降多少。”
钱致远抬起头。“那成本……”
“成本的事,我来想办法。”何雨柱转过身,看著车间外头那些冒著烟的高炉。“三年后,聚变供上电,能耗就不是问题了。这三年,先活下来。”
钱致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翻开本子,在那个数字旁边划了一道槓。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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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批试產定在两周后。何雨柱又去了鞍钢。车间里站满了人,鞍钢的、宝钢的、钱致远材料所的,把炉子围得水泄不通。钱致远站在操作台前头,手放在启动按钮上,手心全是汗。他的老花镜歪了,没扶。
“试吗?”
何雨柱点点头。
炉子启动了。温度慢慢往上爬,一千度,一千二,一千五。气体阀门打开,甲烷和氢气混合气流进炉膛,在催化剂表面裂解,碳原子沉积下来,长成纳米级的细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间里很安静,只有炉子嗡嗡响。何雨柱盯著那些仪表,温度、压力、流量,指针在正常范围里微微摆动。
六小时后,炉子停了。
工人打开炉门,热气扑面而来。他用长钳夹出那块黑色的薄板,放在冷却台上。薄板一尺见方,比纸厚不了多少,在灯光下泛著暗光。等了几分钟,冷却了。钱致远接过去,用手摸了摸,又用放大镜看了很久。他没说话,把放大镜放下,摘下老花镜。
“成了。强度达標,管径均匀,缺陷率低於百分之一。”
车间里安静了一秒。
鞍钢的厂长站在人群后头,把手背到身后,攥著,没说话。宝钢的总工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块薄板,摸了又摸,像摸什么宝贝。钱致远把薄板递给何雨柱。
何雨柱接过来,掂了掂。轻,像没有重量。
“產量呢?”
钱致远翻开本子。“这一炉,出了两米。”
何雨柱把薄板还给他。“继续优化。能耗还要降,產量还要提。”
钱致远点点头。他把那块薄板小心地包好,放进铁皮箱子里,盖上盖子,拍了拍。
何雨柱走出车间。天快黑了,鞍钢的厂区里,高炉还在冒烟,工人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有的在笑,有的不说话。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他平时不抽。烟吸进去,呛得他咳了两声。
“何处长,上车吗?”司机在吉普车旁边等著。
何雨柱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铁皮桶里。
“走。”
车开出鞍钢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高炉的影子在暮色里黑黢黢的,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回到北京,天已经黑透了。何雨柱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名单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纳米碳管”那一页,在“量產”两个字后头,他加了一行字:鞍钢、宝钢联合引进cvd生產线,钱致远调试成功,首批合格纤维下线,產量两米/炉,能耗高,待聚变供电。
写完了,把名单放回去,锁好抽屉。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孙秀英,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压不住的、从心底往外涌的激动。
“何处长,华元一號正式產品出炉了。一千支,每支两毫升。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何雨柱握著话筒,没说话。
“临床试验做了三百人。各种慢性病、老年病,指標全改善了。血压降了,血糖降了,肝功能肾功能都好了。体力、精力、睡眠质量,全上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说。
“何处长,这东西能让人多活十年。十年。”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墙上,灰扑扑的。他想起秦怀如的那张化验单,想起那些箭头,想起那些数字。
“先给老干部用。”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然后推广到地方。”
孙秀英在那头应了一声,掛了。
何雨柱还站在窗前,握著话筒,听著里面的忙音。忙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站了很久,才把话筒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