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锁屏。
顏曦拿筷子指了一下他的手机。“王强？”
“分析能力见长。”
“他的素麵照片我在他朋友圈看到了。”
“你关注他朋友圈？”
“我关注所有可能泄露你行踪信息的渠道。”
厉辰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拍。
顏曦低头吃蟶子。表情无辜。
吃完饭，厉辰结帐。三个菜加两瓶饮料，六十八块。他多留了十块。
两个人走出排档。阳光很烈，打在石头路面上。
顏曦在路边站定，面朝他。
“转过去。”
厉辰转了一百八十度。背对她。
顏曦的手搭上他的后颈。拇指精准地按在昨天按过的位置，顺著肌肉纹理推了三下。力道比早上重一点。
“疼吗？”
“不疼。”
“骗子。你刚才吞了一下口水。”
她又推了两下。厉辰的颈椎响了一声。
“好了。”
厉辰转回来。她的手还没收回去，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顏曦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眼睛。
“你的攻略做了四十七页。”
“嗯。”
“天气、潮汐、路况、麵馆的限量碗数、灯塔的闪光频率、海鲜排档的评分——都写了。”
“嗯。”
“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
顏曦的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她往前走了一步，经过他的时候，嘴唇凑近他的耳朵。
“你没写晚上住哪。”
厉辰站在原地。
顏曦已经走到车旁边了。拉开驾驶座的门。
“上车。该我开了。”
厉辰的大脑在三秒內检索了攻略pdf的第十八到第二十二页。
確实没写。
不是忘了。是他在那一栏打了三个字：“待定。”
他深吸了一口海风。走向副驾。
上车。系安全带。顏曦启动引擎。
“导航呢？”
“你说去哪。”
顏曦把车速提到八十。省道沿著海岸线延伸。
“先去轮渡码头。”
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搭在中控台中间。
手掌朝上。
厉辰扣上去。十指交错。
她的拇指在他掌心画了一个圈。慢慢的。
“住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你来定。”
轮渡码头在石塘镇以东十二公里。
一条双车道的公路贴著海岸线弯过去，沥青路面上有盐碱侵蚀的白色斑块。
顏曦把车停在码头停车场。
厉辰下车，绕到驾驶座开门。顏曦下来，看了一眼码头。
不大。一条混凝土栈桥延伸到海面上。尽头停著一艘白色的中型客轮。锈跡从船舷的排水口往下淌，像乾涸的泪痕。
“那船多大？”
“八百吨级。载客两百人。”
“你连船的吨位都查了。”
“你上次在朋友圈点讚了一张海岛照片。照片里有一艘类似的轮渡。我根据型號反查了航线。”
顏曦转头看他。
“你从我的点讚记录倒推航线信息。”
“习惯。”
“你的习惯应该被国安局招安。”
厉辰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背包。
他的那个重，她的那个被他重新整理过——水杯放在侧袋方便拿，零食在顶层，充电宝在前兜，碘伏和创可贴在底层夹层。
“你翻过我的包？”
“昨晚你睡著之后重新码了一遍。你的充电宝压在零食上面，海苔会碎。”
顏曦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你看到底层夹层的东西了？”
厉辰的手在背包带上顿了一下。
“看到了。”
“说。”
“碘伏、棉签、创可贴、弹力绷带。还有一管跌打药膏。”
顏曦把背包接过去，甩上肩膀。
“所以你知道我不是昨天才开始带碘伏的。”
厉辰看著她。海风把她的髮丝吹到左边。
凤簪在阳光下亮了一闪。
“你一直带著。”
“从你上次打篮球伤了膝盖开始。”
厉辰的喉结动了一下。
码头买票的窗口只有一个人在排队。厉辰买了两张。四十分钟后开船。
候船区是一排蓝色塑料椅。
椅面上有晒褪色的救生衣使用说明贴纸。
顏曦坐下来，腿交叠。
厉辰坐在她左侧。
他的视线扫了一圈候船区——三面通风，一面靠墙。
墙上有一块公告板，钉著退了色的航线图和投诉电话。
“你在看逃生通道。”
“两个出口。一个朝停车场，一个朝栈桥。”
“你到每一个新地方都会先看出口。”
厉辰没否认。
“第几次了？”她问。
“什么？”
“我问你到底在看什么，你回答安全出口。麵馆你看了。排档你看了。灯塔你也看了。”
“嗯。”
“你爷爷教的？”
厉辰笑了一下。“这个真是。”
顏曦的手从膝盖上移开。她的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那你爷爷有没有教过你——”她的目光转向海面。“晕船怎么办？”
厉辰转头看她。
顏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视前方，下巴微抬，標准的高冷姿態。
但她勾著他小指的那只手，收紧了。
“你晕船？”
“不知道。没坐过。”
“你没坐过船？”
“我从小到大出行全程是车和飞机。”
厉辰在脑子里飞速翻了一遍他的四十七页攻略。轮渡。航行四十分钟。这一栏他备註了航行时间、班次、票价、甲板观景位置。
没有备註晕船药。
“你不说。”
“我不確定我晕不晕。”
“你不確定但你紧张了。”
顏曦的小指收得更紧。
厉辰站起来。“等我一下。”
他走出候船区，快步穿过停车场。
码头旁边有一排小卖部，玻璃门上贴著“渔具零食 日用”的gg纸。
他推门进去。
货架不大，三排。
他从最后一排的角落找到了晕船贴。
然后又拿了一瓶水、一包苏打饼乾和一袋话梅。
结帐的时候，他的目光扫到柜檯后面掛著的一个塑料收纳袋。
里面有几条围巾和一次性雨衣。
“那个围巾多少钱？”
“三十。”
“来一条。”
老板拿下来。
灰蓝色。
材质粗糙。
和顏曦脖子上那条没法比。
厉辰拿在手里看了一下。叠好放进口袋。
他走回候船区的时候，顏曦还坐在那里。
她的手机拿在手上，屏幕亮著，似乎在看什么。
他走近了，她锁屏。
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