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火德宗
白胜看著赵守诚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神情,知道他此刻心里定是翻江倒海。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儘量温和:“老赵,事已至此,再急也无用。
老观主一生修行,想必早已勘破生死。
或许这对他而言,反倒是种解脱。
你们眼下该做的,是好好料理后事,让他走得安稳。”
赵守诚沉默著点头。
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眼中的落寞更重了几分。
他知道白胜说得在理,可心里那道坎,哪那么容易过去。
白胜没再多说。
起身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赵野也跟著站起来。
“我们这就告辞了,你多保重。”
赵守诚连忙跟上:“我送你们下山。”
一路无话,山间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將石板路浸得有些湿滑。
到了山脚,赵守诚站在路边,望著两人,脸上满是愧疚。
再次歉声道:“冯兄,赵小友,这次实在对不住,让你们白跑一趟。
等家师后事料理完毕,你们一定要回来,我再好好赔罪。”
白胜笑了笑:“说这些就见外了。
我们本就打算四处走走,这次就当提前告辞。
你安心处理观里的事,有缘自会再见。”
赵野也跟著点头:“赵道长放心,我们有空肯定来。”
两人上了一辆路过的载客麵包车,车窗摇下。
白胜朝赵守诚挥了挥手。
赵守诚站在原地,一直望著车子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山上走。
刚走没几步,他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像是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那感觉和师兄描述的一模一样,阴冷、似乎充斥著一股恨意。
他猛地回头,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谁!”
他低喝一声,周身气息瞬间提起。
可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那股窥视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就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赵守诚皱著眉,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最终只能苦笑一声。
许是师傅的事太过揪心,自己都魔怔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
那是一个高於这个世界的地方。
有一个人,在冷冷的注视著这个世界。
似乎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改变一切。
可是相比於创造者与改变者,他更喜欢当一位————旁观者。
车上,赵野靠在椅背上。
顛了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白胜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思绪却飘得很远。
八奇技————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这些传说中的法门扯上关係。
在他看来,那些终究是走了捷径的术法,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失了修行的本真。
他更在意的,是自己体內那座武庙,是自己的性命修行。
以及————身边的人与事。
白胜內视己身。
武庙之中,诸葛亮的雕像吸收了那镇岳罗盘上的气息。
比上次又凝实了几分。
眉眼间的神韵已然有了六七分模样。
“这次成都的武侯祠供奉千年。
香火更盛,不知道又能带来什么变化————”
他心里暗自思忖。
不过眼下,还是先去火德宗的事要紧。
走之前老爷子特意给他交代过。
火德宗、唐门等门派,当年在白家落寞时,曾给予他不少帮助。
因此他这个当孙子的必须要去拜访,顺便也结识香火。
白胜记得火德宗好像开了好几家中医堂。
说是与时俱进,除了本行的火法,还兼营拔罐、艾灸这些养生项目。
毕竟这年头,传统门派为了存续,都在悄悄变著法子適应时代。
唐门开了武校,教起了散打格斗。
许多道士们偶尔还会开班讲养生。
连一向神秘的全性,白胜都听说有人靠著一手绝妙的易容术。
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成都城。
白胜之前早打听好了。
火德宗在成都城里开的中医堂叫丰乐堂,就在一条老巷子里。
车子到了街口,他叫醒赵野,两人循著地址找了过去。
推开掛著“丰乐堂”木牌的门,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扑面而来。
堂里不算大,摆著几张躺椅,靠墙的柜子上放著不少瓶瓶罐罐。
几个穿著白褂子的汉子正围著一张桌子喝茶,个个皮肤黝黑,看著孔武有力。
见有人进来,一个留著寸头的汉子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哟,来客人了!
两位里边请,想做点儿啥?
拔罐还是艾灸?
我们这儿的师傅手艺都是祖传的,保准舒坦!”
白胜扫了一圈,果然没见到半个女眷,全是清一色的糙汉。
倒也符合火德宗的风格。
他笑了笑:“来套全的吧,从头到尾鬆快鬆快。”
寸头汉子眼睛一亮,拍著大腿:“好嘞!一看就是懂行的!
几位,腾个地方,给这位贵客安排上!”
旁边几个汉子连忙挪开椅子,引著白胜到里间的躺椅上躺下。
寸头汉子一边准备傢伙什,一边嘮嗑:“看您面生,不是附近的吧?”
“嗯,外地来的,听说你们这儿手艺好,特意过来试试。”
白胜趴在那儿,声音闷闷的。
“那您算来对了!”
寸头汉子拿起一个玻璃罐。
“咱这手艺可不是吹的,祖上传下来的底子,用在拔罐上,那叫一个通透!
寻常的湿气寒气,一拔一个准。”
白胜闻言,故意漫不经心地问:“哦?感觉你们这用火挺厉害嘛。
是代代相传?”
寸头汉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瞅了瞅白胜,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嘿嘿,祖上的玩意儿,瞎练著玩。客人您也懂这个?”
“略知一二。”
白胜笑了笑。
“听说火德宗的火法独步天下。
不知道跟你们这拔罐的手法,有没有啥关係?”
这话一出,不仅寸头汉子。
连外面喝茶的几个汉子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惊讶。
寸头汉子咧嘴一笑,手上的力道更足了些:“原来您是圈里人啊!
失敬失敬!
那这手法,自然是沾点边的,不然哪敢叫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从火法的基础门道聊到如今门派的营生,倒也投缘。
寸头汉子越聊越起劲,手上的活儿也更卖力了。
罐口在背上移动,力道恰到好处。
两人阵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提著菜篮子的老头走了进来,头髮花白,精神头却足得很。
“哟,大爷您来了!”
寸头汉子和其他几个汉子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打招呼。
老头把菜篮子往墙角一放,眼睛一瞪:“嘿,刚买完菜路过,进来看看你们这群兔崽子偷懒没有!”
他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在里间的白胜身上。
白胜脸部面朝下,叫老人也只能看个背影。
但是只看这背影,又看那头部的轮廓。
他却觉得有些像位熟人。
“这位是?”
“回大爷,是位圈里来的,来体验咱们的手艺呢!”
寸头汉子连忙回话。
老头点点头,没再多问。
毕竟那位相似的熟人,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