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以前一样,柳秀兰坐了会儿就带著她女儿告辞离开了。
林小芳起身相送,並去隔壁跟著嫂子学绣花,说傍晚回来。
江大海把院里的椅子板凳啥的拿到屋里放好,然后闪身进了农场。
中午他才发现,或许因为农场温度適宜,有五只母鸡抱窝了。
光照时间延长、温度上升以及產蛋窝內积存鸡蛋、垫草柔软等外界因素都会诱导母鸡抱窝。
抱窝会导致母鸡长达3个月不下蛋,可以人工干预“醒抱”,方法有很多。
当然了,江大海正好想扩大鸡群,以及孵鵪鶉蛋,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他將五只抱窝的母鸡拧出来,单独养殖,用乾草做好鸡窝。
其中两只鸡孵鸡蛋,三只鸡孵鵪鶉蛋,每只鸡孵15颗蛋,不用太多,避免受热不均匀。
这些蛋都是精心挑选的,如果没意外的话,再过二十天左右就能孵出30只小鸡仔和45只鵪鶉。
只要母鸡还没醒抱,就能一直孵下去。
但每批孵化后,母鸡需恢復体力。
若连续抱窝无间断,会导致体重下降、免疫力降低,影响健康。
所以江大海打算每只鸡孵两批蛋就停下来,而且第二批只孵鵪鶉蛋。
“咯咯噠!咯咯噠!”
母鸡被打扰,气性很大,虽然听不懂她们在吵什么,但估计骂的有些脏。
只等江大海把蛋放好,在不远的地方备了些玉米和泉水后,它们才安静下来。
……
晚上,林小芳做了两碗疙瘩汤,味道一般般,不过江大海还是津津有味吃下去了。
不管好不好吃,都要感谢林小芳的辛苦付出。
夜色深沉,烛光暗淡。
“你早些睡,我到小翠那儿一趟。”江大海放下碗筷说道。
林小芳小口喝著汤,点头道:“她这会儿正脆弱的时候,好好宽慰她。”
江大海对她笑了笑,起身取了一坛五斤装的猪油,带上手电筒迈步出门。
冷风扑面,夜幕寂静。
虽然天黑不久,但家家户户都冷火秋烟,早早在炕上窝著,节省体力。
只偶尔经过一户人家,会传出几句有气无力的说话声。
不一会儿,江大海到了赵小翠家不远处,找了个位置高的地方居高临下打量了一眼。
院里黑漆漆的,显然赵小翠姐妹几个晚上也没吃饭,她家现在倒不是没粮食,而是没心情。
江大海暗暗担忧,犹豫片刻,迈步走过去,到墙角处停下,关上手电。
“喵喵~~喵~喵喵……”
赵小翠出来的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在院门边轻唤:“喵……”
“喵喵喵……”江大海放下心来,回了信號。
“我就知道你会来!”赵小翠跑到江大海身前,扑到他怀里哽咽抽泣道,“大海,我没妈了!”
“哎……会慢慢过去的。”江大海展开胳膊,轻嘆一声,“我过来给你送坛猪油,晚上没吃饭?”
赵小翠轻轻摇头:“不想吃,吃不下,突然没了妈,感觉像天塌了一样,往后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你要坚强啊!小婉、小穗、小暖还指望你拉扯长大呢!”江大海轻言细语道。
赵小翠摩挲著眼泪,小声道:“她们倒不用担心,我三个姐姐说会承担她们的生活费和学费。”
“就是嫁妆没著落,妈只给我准备了些,还没置办齐全就……呜呜……我今儿不该这么早出发的。”
江大海皱眉道:“这能怪你吗?小婉她们在家不也没看住?”
柳蕙是在厨房烧热水晕倒的,当时赵小翠的三个妹妹都在,可惜没一个人能快速反应过来接住。
但凡有一个人挨近些扶住柳蕙,悲剧就能避免,可以想像得到,赵小婉三姐妹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她们……今年只知道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小翠吸了吸鼻子,非常担忧。
江大海退开些,把装油的罈子塞过去,沉吟道:“好好做顿饭给她们吃吧,別闷坏了。”
“如今你是家里的顶樑柱,她们可以一直沉浸在悲痛当中,但你不能,要在家里立起来。”
赵小翠双手端著罈子,轻轻点头:“道理我都懂,可真要当家,又无所適从。”
顿了顿,她又犹豫道:“还有……晚上我十分害怕。”
“害怕什么?”江大海不解。
赵小翠道:“下午听人说了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天刚黑窗户外有脚步声,我们出来看却啥都没有。”
“哎呀握草,你別嚇我。”江大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向来胆子大,不怕走夜路的,这会儿却有些瘮得慌。
赵小翠咬著嘴唇嘀咕:“要七天才走呢,虽然她是我妈,可我们仍然十分害怕,你到了我才鬆口气。”
“要不找你们生產队胆子大的妇女,过来陪你们睡几晚?”江大海建议道。
赵小翠想了想,点头道:“这倒是个办法,確实要找几个过来作伴,不然没法睡了。”
“需要我陪你去找人不?”江大海问道。
赵小翠摇头道:“不用,咱们的关係见不得光,有四妹陪我出去就行,再说左邻右舍离得不远。”
“行吧!赶紧回去做顿好吃的,我就先走了。”江大海轻轻点头,凑过去温柔地亲了一下。
赵小翠抿著他的嘴唇,含糊说道:“你晚上如果害怕,就別过来,我白天会抽空去水库找你。”
“行,凡事看开些,总要往前走,有什么困难记得跟我说。”江大海温言道。
“嗯。”赵小翠应了一声,退开几步,依依不捨回去了。
江大海看著她进了院子,才转身离开。
冬夜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来的时候江大海没觉得有什么,刚才听了赵小翠嘀嘀咕咕,回去的时候便疑神疑鬼起来。
总感觉有人跟在他身后,让人背脊发凉。
江大海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然后乾脆跑了起来,越跑心里越慌,似乎道路两旁有什么脏东西。
直到回到第十生產队,路过柳秀兰家时才放鬆下来。
就在这时,一张白脸映入眼帘。
“哎呀握草!什么鬼东西!”江大海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大吼一声。
“啊!……”对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然后江大海就看到柳秀兰连滚带爬直往她家院门口衝去,跑了五六步便腿脚发软摔在了地上。
“柳嫂子?”
“大……大海?呜呜……你个短命的,快把我嚇死了,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