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王!载王饶命啊!”
“都是误会……误会!”
“小的本来就想拉几个自家佃户回去,根本没想著这样!”
“小的……小的这是给姓吴的当枪使了!”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何家这些年积累的家当……三万两!全给载王!全给贵军!!”
陈管事也慌了神,跪著往前膝行两步,磕头如捣蒜:
“载王!载王要钱要粮……陈家愿献粮!献粮!”
“我两家五座粮仓,存粮一万石,一粒不留!”
“只求载王开恩……开恩啊!”
二人声音带著哭腔,在衙前摇尾乞怜,要是换个时机见此二人,恐怕绝不是这等景象。
民眾的欢呼声渐渐停了下来,数百双眼睛屏息凝神看著蓝明,等著他下审判。
蓝明没有接话,先是对著亲兵营长吩咐道:
“派几个人,看看地上躺著的那些民眾还有没有活的。”
“有救的,抬去人群里。”
亲兵营长带著几名士兵出列,逐个俯下身探著倒地民眾的鼻息,很快抬走了几个人。
接著,蓝明扭头看向王万年:
“王把总,去把吴知县叫来。”
王万年抱拳离去,很快带著二人前来,一人是吴淳韶,另一人是匆匆赶到的罗大纲。
二人来到蓝明身边,一个不好意思地摸著头,一个躬身拱手:“载王。”
“吴知县,你说说……”
蓝明面向眾人:
“这聚眾作乱,持械行凶。”
“衝击官府,私藏火器。”
“还有殴杀良民,强掳佃户,盘剥百姓——”
“这些加起来,该当何罪啊?”
每念出一个罪名,何、陈两家管事肩膀都会抖动一下。
吴淳韶捋了捋鬍鬚,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载王,这有些罪名,怕是需要有人作证才能成立。”
蓝明頷首,看向人群:
“比如这聚眾作乱,持械行凶——”
他故意停顿下来,等著民眾揭发。
人群中一下炸开了锅——
“作证!我作证!”
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被人扶著站起,指著何管事:
“我就是他们打的!他们十几个人围著我打!”
人群一阵骚动,到处都是证人。
“还有这衝击官府——”
一个老头拄著拐杖挤出来:
“我作证!”
“我不过想说几句公道话,他们就推我!”
“鸣冤鼓都被这姓何的畜生砸了!”
他颤著手指向何、陈二人:
“官府门前都敢行凶!这不是衝击官府是什么!”
“就是!”
“就是!”
人群里满声附和。
“那强掳佃户——”
年轻佃户搀扶著中年佃户,满脸愤怒:
“我作证!”
“我父亲就是被他们抓走殴打的!”
“殴杀良民——”
一个妇女抱著孩子站出来,声泪俱下:
“我丈夫前年就是被何家打死的!”
“我带著两个孩子討活路,他们还要收租!”
“畜生!”
“真畜生吶!”
人群中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怒骂声。
“最后是这盘剥百姓——”
这一次,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作证!”
“我也能作证!”
“他们逼租!打人!”
“抢粮!占地!”
人群越喊越多,声势越来越大:
“作证——!”
“作证——!”
蓝明抬起手:
“肃静。”
军阵齐齐用枪尾砸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看来罪证確凿,人证物证俱在。”
“吴知县,宣判吧。”
吴淳韶闻言苦笑一声,拱手道:
“载王明鑑,今日之事,民愤滔天,人证如山,又有军阵围困……”
“下官一个小小县令,担不起这天大的干係,载王既在此坐镇,下官斗胆请载王宣判。”
“下官愿为副,佐证、记录、行刑,一应俱全。”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眼中闪过亮光。
蓝明没有推辞,踏前一步,站在台阶边缘。
“好。”
他环视全场,先是看向跪在地上的两家管事,又看向满脸血污,却目光炽热的民眾,最后点头示意吴淳韶。
吴淳韶立刻唤来几名胥吏,抬来案椅,取出笔墨纸砚,当场记录。
“何氏管事,聚眾作乱、私藏火器、开枪伤人、砸鼓辱民,罪大恶极……”
“判,斩立决,即刻行刑,个人財產充公。”
“何氏家主,纵奴行凶,知情不阻,盘剥百姓……”
“判,斩监候,何氏家產尽数抄没。”
听到“斩立决”三个字后,何管事彻底砸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陈管事瑟瑟发抖,双手抱头,瘫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何家完了……陈家也要完了……”
民眾的反应则完全相反。
“斩立决!好!斩得好!”
“抄!全抄了!何家一粒米不留!”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那个满脸是血的汉子仰头大笑,笑到一半哭了出来,跪在地上用拳头砸地:
“老子等了十年!十年啊!今天终於等到姓何的畜生遭报应了!”
年轻佃户扶著他父亲,声音颤抖著:
“爹……爹……咱们不用再怕了……”
妇女们抱著孩子,泪水哗哗往下流,一边哭一边笑:
“孩子他爹!你看见了吗?何家完了!他们再也欺负不了咱们了!”
零星的喊声响起,迅速连成一片:
“载王圣明!”
“载王万岁!”
蓝明站在台阶上,嘴角噙著笑意,等待著民眾们宣泄。
直到喊声渐渐平息,蓝明才重新开口:
“陈氏管事,从犯行凶……”
“判,绞监候,押赴军中苦役。”
“陈氏家主,治家不严……”
“判,陈氏家產抄没八成,家主杖六十释回,明日公审大会执行。”
“至於两家的党羽、爪牙……”
“押下去,於明日一一指认。”
“杀人者,斩立决;致人重伤者,绞监候;”
“一般参与者,杖六十;被迫者,杖三十释回。”
说完,蓝明便抬手:
“行刑。”
亲兵营长刚要动手,被罗大纲伸手拦住:
“让我来,让我来!”
蓝明点头授意,罗大纲跃跃欲试,先是收起了地上散落的银票和火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