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还提到桂林方向的清兵有动作,劝自己赶紧离开湘南入粤,不宜在湘南久留。
蓝明寻思,要不给冯云山送几本书过去,他没书看可是闷得慌……
不过……加上冯云山和石达开的情报,已经连续有三个来源提到清军异动。
这邓绍良是打算给我整一个大活?
“载王?”
蓝明的思绪被罗大纲打断。
“不是说明天请五大家吃饭吗?”
“现在不吃了?”
蓝明迈步往县衙內宅走。
“今日之后,五大家就剩三家,怕是想吃也不成了。”
“你倒是可以照例给他们发一份请帖,正好明天吃饱了送他们『上路』。”
罗大纲动作扭捏:
“那我立马去发。”
“就是你看能不能……?”
蓝明停下脚步,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手痒了?”
“手痒带人去把何家、陈家抄了去,记得好好清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得嘞!”
罗大纲迫不及待地带著亲兵走了出去。
县衙正房已经被吴淳韶命人收拾乾净,作为蓝明的临时住所。
一回到屋內,他就掏出舆图铺在桌子上。
现在钱粮的问题基本解决,甚至收穫了嘉禾县这个堪称根据地级別的落脚点。
但更大的问题摆在眼前——嘉禾县权力真空。
南下军走了,五大户被抄,吴淳韶等嘉禾官吏也会跟著走。
这段权力真空,由谁来负责管理?
后续分田怎么分、怎么落实?
义仓设立后,谁来看管?谁来决定放不放粮?
如果完全不管,放任嘉禾自生自灭,那嘉禾的命运就是在太平军衝击一轮后,被清军收回去。
然后被豪强们捲土重来,重新占据,等於以后还要再打一遍嘉禾。
这可就太浪费从这里获得的民心,分田分粮也白分了,但派军驻扎更不现实。
除非……在这里组织起农民兵来?
蓝明开启立体视觉,在舆图上打量了一圈。
湘南多山多丘陵,嘉禾这里也不例外,简直是天然的游击战圣地。
皇权不下乡,县级以下的权力在乡绅手上,如果在这里打碎掉乡绅豪强这个基层体系,组建军政合一的农民兵组织替代……
哪怕清廷重新派县令管这里,它也只能收復,而不能平定。
意味著这样的嘉禾县在清廷手里,会变成“县城易得,农村难平”的长期叛乱状態。
嘉禾县城好收復,那广袤的农村呢?更广袤的大山呢?
甚至更进一步,蓝明看向桂阳州、郴州,如果在这两个州也这么做,三个州县连成一片湘南游击区……
互相之间可以联动,威力呈几何倍放大,等於给岭南再加了一层战略纵深。
自己还能在岭南大后方提供军火,未来湘军要是想从此南下,先得和农民兵们过个两招。
而且还是有耕田的超级农民兵。
整个下午,蓝明都在屋內勾勾画画,尝试捋一套可行的方案出来。
傍晚。
蓝明正伏在案桌上,罗大纲一进门就甩掉外袍,脸上带著血跡,嘴咧得像偷了鸡一样。
“载王,发了!真他娘发了!”
他一手一个,怀里抱著两个大包袱,往地上一放,解开绳子,里面银锭、珠翠、古玩一股脑滚了出来,还有几锭金子在灯下晃眼。
“何家、陈家所有粮仓,加起来约有一万三千石!”
“何家现银四万,其他首饰、古玩、绸缎、瓷器……粗估也值个三四万!”
“各种票据合起来三万,田契地契堆成山!”
“陈家呢?”
罗大纲找了圆凳坐下:
“陈家也不少,银子、折银加起来三万多两,各种票据加起来一万六千多两!”
“八成后的?”
“对!”
“数据准確吗?”
“粮食是根据帐册估算的,还在確认。”
“田契还没核对完,但吴知县说,加起来肯定不少於五千亩。”
蓝明统计了一会,两家加起来银子、折银有十万两左右,票据近五万,还有五千多亩田……
“还是这些狗大户有钱有粮。”
“票据就不要留著了。”
“把欠条、借契、典当契、借债、高利贷等等票据都收起来,等著明日大会时当眾烧掉。”
罗大纲嘿嘿一笑道:
“吴知县就猜到载王会这么做,已经派胥吏做好了。”
蓝明目光转向门外:
“从刚才起,门外怎么一直在吵?”
“嘿!”罗大纲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还不是另外三家,被下午的事情嚇破了胆,开始送粮送银子来了。”
罗大纲润了润喉咙,又说道:
“银箱、粮袋……给县衙门口都堵住了。”
“唐、周两家管事亲自抬过来的,哭著喊著要『进贡载王』。”
“那唐家滑头,还带了个轿子,轿子里塞了两个哭哭啼啼的丫头。”
蓝明也给自己沏了一杯,调侃道:
“你不是没老婆吗,正好一大一小,给你成婚了。”
“这哪行啊。”罗大纲连忙摆手:
“我自己都没安稳下来,可別耽误了人家。”
蓝明握著茶杯的手一抖,惊讶地看了罗大纲一眼。
这人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那就送回去,像什么话。”
“可不是!”罗大纲一拍大腿,“不过……李家有点特別,家主亲自来了。”
“说有要事求见,非要单独见载王一面。”
蓝明来了兴趣,终於有投机派来了吗:
“让亲兵搜完身带他进来。”
不多时,李家主被亲兵押了进来。
看著五十出头,瘦高个,一身月白长衫,脸上带笑,眼底藏著精光。
他进门先深深一揖,声音听起来就是吴淳韶那种老狐狸风格的。
“草民李文泰,参见载王千岁。”
“今日衙前之事,何、陈二家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草民自知平日里管教不严,纵容下人,今日特来请罪。”
蓝明直截了当:
“是请罪?还是买命?”
李文泰不慌不忙,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双手奉上:
“草民愿献一半家產,只求载王开恩,留李氏一脉香火。”
蓝明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