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无声地覆盖了桑林镇的每一寸土地。
南宫珉立於董府门前高阶之上，周身三尺，热浪蒸腾。
雪花未近其身便化作水汽消散，脚下青石乾燥如常，与周遭银装素裹的天地格格不入。
他目光如电，扫过风雪中艰难维持秩序的衙役与天琅军士，扫过远处被临时安置在大祠堂中、仓惶不安的百姓，最后落向那些已被积雪压塌的房屋。
一时默然，眉宇间多了几分愁色。
这场异常的大雪已连降两日，镇上不少用料简陋的房屋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一时间人心惶惶，无论百姓还是大户，皆携家带口躲进了大祠堂。
说来也是缘分——桑林镇的百姓祖上皆姓董，彼此沾亲带故，这大祠堂便成了大家共同的避难之所。
“秦烈！”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清晰传入正指挥人手搬运棉被的什长耳中。
秦烈浑身落满雪花，闻声立刻转身，大步上前抱拳：“末將在！”
“庇护所情况如何？御寒之物可够？”南宫珉问道，语气沉稳。
“回大人！”秦烈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声音带著疲惫，
“祠堂、董宅两处已安置老弱妇孺近三百人，董府抄没的厚棉衣被褥优先供给他们，勉强御寒。青壮正按大人吩咐，分片清扫主要道路积雪，加固危房。只是——”
他顿了顿，“这雪来得邪门，寒气太重，普通棉衣恐难持久。且镇中存粮本就不丰，恐怕支撑不了几日。”
南宫珉微微頷首，眼中寒光一闪：“採购队派出了？”
“已按大人钧令，由王副手率一队衙役，携一成抄没金元银元，持道正令副本及大人手令，冒雪前往未受灾的三河镇、大柳乡採购粮食、木炭、厚实衣物。言明乃清渊道衙官购，敢有囤积居奇者，视同谋逆！”秦烈沉声答道。
“很好。”南宫珉目光转向镇中那座鹤立鸡群的董宅，“告诉王副手，不惜代价，速去速回。另，传令下去，凡参与清雪救灾之青壮，每日管两餐饱饭，优先发放厚衣。若有冻饿倒毙者，本官唯你是问！”
“喏！末將定当竭尽全力！”
秦烈心头一凛，再次抱拳，转身投入风雪。
南宫珉转身步入董府。
他径直走向关押董槐的偏院地牢。
还未靠近，便听到一阵断断续续，非人的嘶哑哀嚎，其间夹杂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蛇信吞吐之声。
门口守卫的两名天琅军士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
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血腥与排泄物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
地牢中央，董槐被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固定在木架上，浑身赤裸，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细小伤口。
伤口周围皮肉翻捲髮黑，数十条色彩斑斕的毒蛇缠绕在他身上，冰冷的鳞片摩擦著溃烂的皮肤，蛇信不时舔舐著伤口。
白苑清抱臂站在一旁，金色竖瞳中闪烁著兴奋与残忍交织的光芒，指尖把玩著一条翠绿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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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南宫珉进来，她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公子，这老狗骨头还挺硬。不过嘛，再硬的骨头也经不住万蛇噬心之痛。我只用了些小手段，他就快撑不住了，该吐的都吐得差不多了。”
董槐听到动静，勉强抬起肿胀如桃的眼睛，看到南宫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南宫珉走到他面前，幽幽道，
“灵布销往何处？背后还有谁？张家余孽藏身之地？一个字，换你少受一刻钟的罪。若你再不说，你的一儿一女怕是要在死前受不少罪。”
董槐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挣扎与犹豫之色剧烈翻腾。
白苑清冷哼一声，指尖翠绿小蛇猛地窜出，在他大腿內侧狠狠咬了一口。
“呃啊——！”
董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涕泪横流，屎尿齐崩。
“我说！我说！”他喘息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
“灵布大部分……走水路……运往了五通庙！白家，是白家的二爷与五通庙的长老！”
“张家老太爷与残余族人，在您到来之前走水路去了鱼邱县，投奔表亲去了！”
南宫珉默默记下这些名字，眼神愈发幽深。
鱼邱县的张家——他好像见过一人。
张杰子，那个给他下跪的人，让他记忆尤深。
沉吟片刻，他转身离开，扫视了一眼乾活的诸人，进入了一间静室。
他盘坐蒲团之上，心神沉凝。识海中，金书无风自动。
隨著他默念所求，书页上金光流转，最终凝结出两道凝实的金签，悬浮於意识虚空：
【中平签：静守桑林，以工代賑。借救灾之机，聚万民愿力，辅以抄没灵布中残存水行灵韵，可蕴养丹田壬水真炁雏形。然水行驳杂，仅得二阶上品，耗时月余，且易受香火杂念侵染，根基不稳。平】
【中平签：北上寒潭，取玄阴真水。趁雪灾封路，速赴桑林河上游百里处黑水寒潭，潭底有百年玄阴蚌，其內存一斛癸水精英。以此物为引，炼化入炁，可凝三阶至品壬水王猿真炁。然寒潭有妖鬼“溺骨妇”盘踞，需速战速决，迟则恐生变数，或被五通庙察觉。平。】
两道签文信息涌入脑海，利弊清晰。
“万民愿力，香火杂念。”南宫珉目光扫过第一签，微微摇头。
此法虽稳，却耗时冗长，所得真炁品阶低劣，更隱含隱患，绝非上选。
他追求的是五阶至品的通神炁，岂能以此驳杂根基自缚手脚？
“玄阴真水，壬水王猿，三阶至品！”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第二签，心跳微微加速。
若能再凝金虎，则乙木、丁火、壬水、庚金便只差一种，五行便可齐全。
虽然其中五行阴不阴、阳不阳，但对於寻常修士而言，能够攒齐五行，已是一条极为宽阔的道途。
《五禽秘册》中，五禽观的祖师对此颇为遗憾，曾在传承中留言，期待后来者能够补齐甲木、丙火、己土、辛金、癸水。
届时五行阴阳俱全，必能將五禽观拔升至“教”字头法脉。
对此，南宫珉只是微微勾唇，只觉肩头多了几分压力。
——但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