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正確的人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半岛:水原玫瑰
    练习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落地镜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柳智敏靠墙坐著,手里的水瓶已经见底。
    “欧尼你出好多汗。”winter递给她一包纸巾。
    柳智敏擦了擦头上的汗,望向墙上的时钟:“我们今天来得好像早了点。”
    “10点集合你拉著我8点就到了。然后又闹著说要学最近新出的舞。我都跳累了大伙儿还没来。”
    柳智敏双手合十:“真是不好意思。待会儿请你喝咖啡。”
    话音未落,涩琪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几杯咖啡。进来就看到两个人已经大汗淋漓的样子。
    “哎?我来晚了吗?”
    “没有欧尼,我们来得比较早。”
    涩琪给两个人比了个赞:“年轻就是好。”
    然后wendy和泰妍也紧挨著进了门。涩琪很自然地给自己的同岁好友递过去一杯冰美式。wendy说了声谢谢就坐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贴心,还知道给我们带咖啡。”wendy捣了涩琪一下说。
    “不是我买的,金秘书让人送来的。我只是顺手带了一下。”
    winter和柳智敏同时在心里说了一句:原来又是那个人买的。
    “金秘书?哪个金秘书?”泰妍好奇地问。
    “沈理事的秘书,就是那个个子瘦高瘦高带著金丝眼镜的男人。上次拍mv的时候他不在,估计你没见过。”
    泰妍带著美甲的手从桌上拿起一杯,打量了一圈:“这上面还贴著名字,好贴心哎。”
    柳智敏赶忙把贴有自己名字纸条的那杯拿走,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滋润了乾渴的嗓子,疲倦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那个人在这方面总是做得这么周到。
    她还在品味清爽的时候,wendy和涩琪已经拿著咖啡在比耶自拍了。
    “wendy欧尼涩琪欧尼你们俩在做什么?”winter凑过来问。
    “拍照,发给沈理事感谢他请客。”
    柳智敏突然很想给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就没想到。明明是那么好的给他发自拍的机会,还能听他多表扬自己几句。可能是喝他的吃他的用他的次数太多已经习惯了,甚至都想不到这茬。
    她摸出手机,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你从香港回来啦?”
    沈忱的回覆很快到来。“昨天晚上回来的。今天开始排练了?”
    “再装傻!你买的水都送来了,给你拍的感谢照你应该都收到了吧。”
    “我什么都没收到。”沈忱在故意装傻:“你们练习到几点?”
    “大概下午4点多吧。”
    “练习结束之后去一趟录音室,有一首歌的demo要给你听。”
    “新专的收录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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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为一巡准备的,你的solo曲。”
    练习室的镜子映出七个身影。
    音乐停了,几个人各自找地方坐下。wendy和涩琪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笑得很开心。
    柳智敏坐在窗边,腿伸得长长的,整个人放鬆下来。winter在旁边,靠著她的肩膀闭目养神。
    “累死了。”wendy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这首歌的舞蹈对我来说有点难。”
    涩琪笑她:“你出道快十年了还说这话。”
    “出道了二十年也得说实话啊,那个胸震的动作,我可能下辈子也做不到你那个程度。”wendy搂著涩琪的脖子:“现在的孩子跳舞都很厉害。”
    孝渊也在两人一旁坐下:“公司在策划的新男团,应该是叫riize,出道曲的编舞很有创意,也很有点难度。”
    wendy想了一下:“啊,你说將太郎和成灿要出道的那个团吗?”
    “对,他们从nct退出之后公司又准备了两年,还有几个孩子今年会一起出道。”
    涩琪把目光投向旁边坐著的两个最小的师妹:“karina,他们其他的成员你们认识吗?”
    riize的成员大多数是19年甚至更晚的时间才加入公司,和aespa的练习时间重合不多,她们也大多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柳智敏摇摇头:“將太郎和成灿在nct的时候我们还比较熟悉,元彬和我们一起当过练习生。其他的就不是很熟悉了。”
    “他们的vocal很棒”wendy说:“我听声乐课的老师提到过,是个叫炤熙的孩子,应该是去年才来公司。”
    sm这些年的练习生储备不如以往,组建新人团体的时候最困难的就是找到合適的主唱。偏偏sm又是最重视主唱水平的公司,从red velvet和nct之后,新男团女团的难產主要就源自於等不到好的vocal。
    几人从nct聊到super junior,又从东方神起聊到shinee和exo,sm的男团一向都有几个具备主唱实力的vocal。尤其是exo的d.o和chen,wendy和涩琪对这两个同期的师哥讚不绝口。
    vocal好的男idol,柳智敏感觉他们好像说漏了一个。
    “伯贤欧巴,也是exo的主唱之一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柳智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就发现wendy的表情僵了一下。涩琪低头看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孝渊转过头,目光在空气里飘著,不知道落在哪儿。
    角落里,泰妍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动。
    柳智敏的脑子“嗡”的一下。
    话比脑子快,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exo?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但话到嘴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
    九年前的事,虽然她那会儿还是个初中生,但是凡是看过新闻的人都知道当年的盛景。2014年,泰妍和伯贤的恋情被dispatch拍到放出,震动了整个kpop圈。在巨大的压力下两人分手,从此再不復往日。
    其中的一位当事人在机场被粉丝骂得流泪道歉,此时就站在房间內。
    柳智敏知道那件事对泰妍意味著什么。
    但她刚才就那么隨口说了出来。
    “那个……”她开口。
    泰妍没作声,把手机放进包里。
    “大家继续练习吧,”boa招呼著眾人起身,“我们今天进度有些慢了。大家加油。”
    之后的练习,氛围凝重了很多,几个人沟通和交流少了很多。练习室里只听得到音乐和脚步的声音。
    又一次休息时,泰妍悄悄出门,去了洗手间。
    门在身后关上,练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wendy瞥了柳智敏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嘴。涩琪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说:“没事,她不会放在心上的。”
    柳智敏点点头,但心里那个疙瘩,怎么也消不下去。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了过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灯光明晃晃的,照得瓷砖泛著冷白的光。柳智敏走过去的时候,见泰妍正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洗手。
    水声哗哗的。
    柳智敏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泰妍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她。
    “没事。”泰妍关掉水,抽了张纸擦手,“进来吧。”
    柳智敏走进去,站在她旁边。
    “欧尼,我刚才……”
    “我知道。”泰妍把纸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著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洗手间的灯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柳智敏忽然发现,泰妍的眼睛里没有责怪,也没有难过,就是很平静。
    平静得让她更不安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对不起。”
    泰妍点点头。
    “我知道的。”
    柳智敏凝视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泰妍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
    “九年了。”她说,“早就过去了。”
    ——她不可能忘得了的。柳智敏在心里想。
    她感到非常內疚,这对泰妍来说,完全是因她的失语造成的伤害。
    泰妍注意到她的表情,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藏不住事的。”
    柳智敏愣了一下。
    泰妍没解释,只是靠在洗手台边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喜欢的人了吧?”
    柳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没有……”
    泰妍看著她,嘴角轻轻上扬,像是看穿了一切。
    “我不是要问你那个人是谁。”泰妍说,“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柳智敏等著。
    泰妍望向她,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光。
    “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一定要保护好彼此。”
    她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显得很清楚。
    “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
    泰妍没再多说,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
    “有些事,错过了,就回不去了。”
    门隨著她的声音关上。
    柳智敏待在原地,盯著那扇门,脑子里反覆转著那两句话。
    ——保护好彼此。
    ——別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她想起那个人。他会在录音室里鼓励她说,“你可以”。他会在路灯下给她系围巾。他会在她害怕时护住她。
    他对她的態度,只不过是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得到,甚至周围的人也能感觉得到。
    她想起自己的身份。
    aespa的karina。出道第三年,上升期,粉丝寄予厚望,公司倾注了多少心血在她身上,她比谁都清楚。
    她想起他的身份。
    sm的理事,aespa的製作人,掌控著一中心的所有人。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她们未来走什么样的路。
    她甚至能想像得到如果他们被发现,会有多么恶毒的语言袭来。
    她不敢想。
    洗手间的灯还是那么亮,照得她有点晃眼。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柳智敏往练习室走,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那两句话。
    走到门口,她正要推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沈忱站在走廊那头,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羽绒服,走得不紧不慢。见到她,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柳智敏待在原地,等他走近。
    “还没结束?”他问。
    “休息。”她说,“她们在里面。”
    他点点头,瞥了一眼练习室的门,又看向她。
    “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
    她注视著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很深,很平静。但今天望著,她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
    ——別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她脑子里又响起那句话。
    “没什么。”她移开目光,“可能有点累。”
    心里那个声音在喊:別答应。別去。保持距离。
    他没说话,就那么凝视著她。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先……”
    “如果很辛苦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她抬起头,望向他,他还是和之前一样,脸上的表情沉静而淡定,带著温润的笑意。
    沈忱转身走了。
    柳智敏待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想起刚才自己的反应,心里乱成一团。
    推门进去的时候,wendy正在说什么,见到她进来,几个人都抬起头。
    “没事吧?”涩琪问。
    柳智敏摇摇头,坐回窗边。
    winter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
    winter看著她,没再问,只是把她的手握了握。
    柳智敏望向窗外,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保护好彼此。
    可是,要怎么保护呢?
    沈忱回到办公室,想了想,把桌上的曲谱扔回了抽屉。
    他这几天在曲库里找到了一首歌,花了几天时间重新编曲修改,最终呈现出的神秘、诡譎又富有压迫感的迷幻风格很適合她的音色和舞台风格。他本来想今天拿给她听听,徵求一下她的意见。甚至想让她直接参与到填词上面来。
    不过今天这个时机好像不太合適。
    不过离巡演开始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很充裕。即使是重新编排再编舞也有足够的时间。
    在沈忱构思巡演的舞台设计时,收到了他父亲打来的电话。
    “喂,爸。”
    那边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传来沈仲愷的声音,比记忆中苍老了一点。
    “在忙?”
    “不是很忙。”沈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手錶:“您现在在哪,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
    “在杜拜,还没吃晚饭。””沈仲愷顿了顿,“你妈让我问问,过年回不回来。”
    他亲自打电话问这个,听起来不像是母亲的意思。如果是母亲,她会直接打给他问的。
    “还没决定,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应该会回。”
    “嗯。”沈仲愷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韩国那边,待得还习惯?”
    沈忱听出了父亲话里那点试探的意思。
    “还好。”他说,“比想像中適应得快。”
    “我听说你在sm做得不错。”沈仲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李秀满之前还跟我说你比他想像的优秀很多。”
    “还好。”沈忱说,“我和他现在最多有一些业务上的小分歧,明面上还是很和谐。”
    沈仲愷没接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態度比刚才正式了一些:“春节的时候,你回来一趟吧,我和你哥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谈。”
    “具体是什么事?”
    “我们计划在5月份左右,继续对sm股份的收购。到时候持股会到40%,绝对安全线。”
    沈忱盘算了一下:“那你至少还要从卓荣俊、naver和cj enm那里套出来10%,再加上市面上opa才能凑够40%。你確定能通过韩国的外资审查吗?”
    “应该不会很困难,各方面的条件都已经比较成熟了。”
    “需要我做什么?”
    “没有太多需要你去准备的事情。到那时候你在sm也待了大半年了,该了解的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可以考虑一下,让谁来替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回bj。
    回tcme。
    沈忱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马上回答,只是说:“是您的意思,还是哥的意思?”
    沈仲愷沉默了半晌:“是我的意思。你哥也是这个想法。”
    沈忱没说话。
    沈仲愷继续说:“你在韩国做得好,我知道。但那边终究盘子小了些,你真正的用武之地在国內,在海外,而不是韩国一处地方。而且,我年纪大了,你哥一个人支持我的工作很辛苦。你回来,能帮他分担不少。”
    父亲说得很委婉,但沈忱能听懂他的潜台词。
    回去,是帮沈恪分担。留在韩国,是做自己的事。
    他想起崔成宇和赵宇哲,想起一中心的那些staff,想起aespa那四个女孩——想起她。
    “爸,”他开口,声音很淡定,“我考虑一下。”
    沈仲愷没再追问,只是说:“嗯,回来再说。”
    临掛电话前,父亲忽然加了一句:
    “一个人在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沈仲愷的语气很淡,像是隨口一问:“你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
    电话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死寂,过了许久他才回答。
    “没有。”他说,“我一个人都挺好的。”
    沈仲愷“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沈忱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首尔夜色。
    窗外是汉江,江对面是汝矣岛的金融城,灯火通明。
    他本来以为会和以前一样,是这座城市的匆匆过客,像他过去二十多年一样,在这里待上几个月,最多不超过两年,完成想做的一切之后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