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卡在胡建国留的数论专题第四题上。
费马小定理的三阶变式,约束条件藏了个同余陷阱,常规的反证法走到第三步就堵死了。
他换了条路,从二次剩余的角度切进去,构造了一个辅助素数序列。
【数理本源】在意识深处低频运转,高斯留下的那套“路径嗅觉”正在发挥作用~不是告诉他答案在哪,而是让他闻到哪条路是臭的,该绕开。
笔尖划过最后一行,等號右侧的数值和预期吻合。
叶安搁笔,活动了两下手腕,余光扫到课表。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
港城一中的体育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你想留在教室学习,跟体育老师报备一声就行,不强制。
尤其是期中考试刚过,老师们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安翻到第五题,正准备读题。
前排的椅子轻响了一下。
凌棲月转过身来,手里捏著一根扎头髮的黑色皮筋,马尾刚重新扎紧,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下节体育课,去不去?”
叶安的笔悬在第五题的题號上方,犹豫了半秒。
胡建国那十二道题,他才做到第四道。
周三晚自习就要带过去,时间不算宽裕。而且第五题一眼扫过去,条件里嵌了个丟番图方程,复杂度比前四道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不去了吧,我想再做两道题。”
凌棲月点了下头,动作乾脆。
“我也不打算去。”
她把皮筋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转回身,从桌洞里抽出物理竞赛的资料册,翻到昨天折角的那一页。
两个人默契地进入了各自的节奏,教室里只剩笔尖触纸的细碎声响。
这份安静没能维持三十秒。
一只肥厚的手掌拍上了叶安的肩膀,力道大得桌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老叶!”
赵胜的大脸凑过来,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一样。
“体育课!走走走!”
叶安头也没抬。
“不去。”
“別啊!”赵胜一屁股坐在叶安旁边的空椅子上,椅子腿在地板上刺啦一声惨叫。
“人总要放鬆一下嘛!你看看你,从周六到现在,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铁打的也扛不住啊。”
叶安的笔在丟番图方程的第一个约束条件下画了条线,没接话。
赵胜见软的不行,换了个策略,压低嗓门,拋出了杀手鐧。
“正好打回篮球,一班那几个上次输了不服气,约了今天中午再干一场,咱们人不够,三缺一呢。”
叶安的笔顿了一拍。
篮球。
说实话,他確实有点想动动。
从周六下午的竞赛训练到现在,连续三天高强度用脑,后颈的肌肉一直绷著,肩胛骨中间那块区域酸得发木。
上辈子他就有这毛病,久坐之后不活动,第二天脑子反而转得慢。
叶安看了眼第五题,又看了眼赵胜那张写满期待的胖脸。
“行吧。”
赵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
“这就对了嘛!”
叶安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下摁了半寸。
“我把这道题做完再过去,你们先热身。”
“没问题!”赵胜拍著胸脯,转身就往门口冲。
跑了两步又剎住,回头冲叶安竖起大拇指。
“老叶,今天你打小前锋,一班那个中锋防不住你的突破!”
叶安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赵胜的身影消失在前门,脚步声一路远去,中间还夹杂著他扯著嗓子喊人的动静。
“李浩!江凯!换衣服!今天干一班!”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安收回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第五题上。
丟番图方程,三个未知数,两个约束条件,要求证明整数解的有限性。
第一步,把三元方程降维,固定一个变量,观察剩余二元方程的解集分布。
第二步,利用模运算筛掉不可能的同余类。
第三步~
“叶安。”
凌棲月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轻。
叶安的笔没停,嘴里应了一声。
“嗯?”
“第五题,是丟番图方程那个?”
叶安挑了下眉。这姑娘的余光到底有多好使,隔著一排座位都能看清他写的什么。
“你也在看胡老师的资料?”
“我没参加数学竞赛。”凌棲月的笔帽在指尖转了半圈。
“但不妨碍我好奇。”
叶安笑了一声,没说话,继续落笔。
第三步,构造一个关於固定变量的上界估计,利用格点计数的方法,证明满足条件的整数点只有有限个。
整道题从读题到收尾,四分钟。
叶安在最后一行画了个句號,把草稿纸翻到背面检查了一遍逻辑链,確认没有漏洞,合上文件夹。
“走了。”
他站起身,从桌洞里摸出一双白色运动鞋换上,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里面那件短袖。
凌棲月转过身,看著他换鞋的动作,清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犹豫。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叶安察觉到了,低头繫鞋带的手没停。
“怎么了?”
“没什么。”
凌棲月转回去,拿起笔,在资料册上圈了个重点。
叶安系好鞋带站直,拍了拍裤腿。
“那我先过去了,有题等我回来再说。”
凌棲月“嗯”了一声,头没回。
叶安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搁在凌棲月桌角。
“別光学习不喝水。”
凌棲月的笔尖在纸面上划歪了一毫米。
叶安没注意,已经大步流星地朝前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孟含气喘吁吁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抱著个排球,脸上红扑扑的。
“叶安!你见棲月没?”
叶安往教室里一指。
“在呢,最后一排。”
孟含探头往里瞅了一眼,果然看到凌棲月埋头做题的背影,立刻躥了进去。
“棲月!走走走!体育课!”
孟含把排球往凌棲月桌上一搁,正好压在那瓶矿泉水旁边。
“今天女生这边打排球,缺人呢,你要是不去我就得被拉去跑圈了。”
凌棲月抬起头,看了眼排球,又看了眼孟含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不太想~”
“求你了!”孟含双手合十,使出了看家本领。
“就打半场,半场就行!你要是不去,体育老师说了,不参加集体活动的下次体测加一圈。”
凌棲月的笔帽在指间停住了。
体测加圈这种事,她倒不怕,但孟含这副快哭出来的架势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行吧。”
凌棲月合上资料册,站起身,顺手把桌角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塞进自己书包侧兜里。
孟含的眼睛在矿泉水瓶上停了一秒,嘴巴张开~
“別问。”凌棲月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话头。
“我什么都没说啊!”孟含一脸无辜,但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八卦的火苗烧得噼啪作响。
两个女生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孟含抱著排球,凌棲月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孟含终於憋不住了,凑到凌棲月耳边。
“那瓶水,叶安给你的吧?”
凌棲月下楼的脚步没停,侧脸平静得无懈可击。
“公共饮水机旁边隨手拿的。”
“骗人!公共饮水机的水是温的,那瓶是冰的!”
凌棲月的步子快了半拍。
孟含在后面追著跑,笑得排球差点掉地上。
“夏夏!你耳朵又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