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客厅內,麻辣小龙虾,油燜小龙虾的香味飘荡。
赵晓峰期待地看著青青,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家龙虾店,味道也很好。
希望青青喜欢,能够快点治疗他。
只是,他眼神的期待,很快变成了恐惧。
咯吱咯吱
清脆的声音响起,像是金属在摩擦。
通红的小龙虾,在她口中碎裂,汤汁顺著嘴角流淌。
不吐壳的?
她不怕划伤口腔么?
赵晓峰见过不会吃虾,连壳一起嚼的,但也只是嚼虾尾,最后也会吐出来,只吃个味道。
可眼前的小女孩儿,从钳子开始,虾头,虾尾,整只小龙虾都在她的口腔中化为了碎末。
她没有吐,也没有很艰难,就那么丝滑地咽了下去。
他看著那张白皙而粉嫩的脸庞,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特別是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令他不敢直视。
可在这张漂亮的脸蛋下,那伴隨著咀嚼,偶尔露出的牙齿。
细密,锋锐,像是钢锯一般。
他很想告诉青青,小龙虾不是这么吃的。
可视线触及到那尖锐的牙,到了喉咙的话语,最终化成了一句:“呱。”
青青动作一顿,水汪汪的眸子注视著他,舌头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汤汁。
今天的牛蛙很好吃,但她还是更喜欢吃青蛙。
咕咚
赵晓峰狠狠咽了咽唾沫,不是被小龙虾香味馋的,是被青青嚇的。
那水汪汪的眸子,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中午的牛蛙一样。
似乎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吃掉。
他被看的受不了了,硬著头皮打破了沉默:“青,青青医生,呱,白医生怎么还没来?呱。”
二叔……
青青回头看了看,透过窗户,只能看见隔壁楼栋,看不见家里情况。
但她能感受到,二叔的气息,她有些悲伤地道:“二叔他……想曾祖母了。”
“曾祖母?”赵晓峰念叨一声。
……
时间回到傍晚。
白墨回到房间,打开了木箱子,里面放著一柄木剑。
很精致的木剑,表面光滑,没有一丝瑕疵。
在剑身上,还雕刻著歪歪扭扭的两个字——白墨。
白墨看著木剑,莫名有种熟悉感,似是阔別已久,再次重逢。
是前身在影响自己么?
果然,自己不是吞了前身,是继承了前身。
只是没想到,前身遗留的东西,还会影响自己。
他握住了剑柄,木剑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传来,眼皮沉重如山。
入梦!
这柄剑,藏著梦。
青山翠绿,起伏连绵。
阡陌纵横,盛放著油菜花。
远处古旧的小村落,只有几间小草屋。
一位老妇人,拄著拐杖,站在远处看著田野,那里有一位少年。
白墨!
他拿著一柄木剑,在田野间奔跑,木剑扫荡而过,一朵朵油菜花飞上天空。
我叫白墨,祖母收养的小妖怪。
祖母说我是家族最帅气,最天才的妖怪。
我也觉得,我是最帅气,最天才的妖怪。
祖母一辈子都在大山里,等待大哥回来,但他从未跟我说过,我大哥是谁,是什么妖怪。
我问过祖母很多次,大哥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祖母总是笑著说:【你大哥迷了路,等他找到了路,就回来了。】
我不解道:【祖母怎么不將大哥带回来?】
祖母仰头望著天:【天上的北斗星,会指引他回家的方向,小墨也要记得,以后迷了路,就看看北斗星,它会指引小墨回来。】
我道:【祖母,我才不出去,我要永远陪著祖母。】
那时候的我,依偎在祖母膝下,从未想过走出大山。
我给祖母抓蛇,抓田鼠,鱼儿,鹿,青蛙……
我渐渐长大,村子里的小妖怪们,也一个个离开了村子,它们说人类世界很精彩。
我想起了大哥,他还未回来,祖母还在等他。
祖母年纪大了,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
那些离开的小妖怪们,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春去冬来,几个寒暑。
我忘了儿时的诺言,我也想出去看看,我想去找那位大哥。
我和祖母说了我的想法,祖母第一次教训了我,我见到了祖母的严厉。
他们都能出去,我为什么不能出去?
我是家族最天才的妖怪,我出去后,肯定能找到大哥,肯定能成为妖怪中的——王!
那一天,我將所有的油菜花都砍了。
祖母將我打了一顿。
她从来不打我的。
我和祖母大吵了一架,放下了手中的木剑,离开了村子。
祖母,我是最天才的妖怪,是你的骄傲。
我会向你证明,我会长大了。
我不需要你给的木剑了,我也不想再在这里砍油菜花。
我……有新的剑了。
苍老的身影,沉沉嘆息,她看著那瘦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隱约中,我似乎听见了祖母的声音:【小墨啊,迷路的时候,看看北斗星,它会指引你回来。】
我停顿了一下,隨后加快脚步,狂奔出了大山。
我出来了。
苍老的身影,站在村口,看著那田野。
油菜花盛开了,但已经没有了砍油菜花的小妖怪。
她擦拭著那柄木剑,一遍又一遍。
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儿:【青青,你有个二叔,叫白墨,他是家族最帅气,最天才的妖怪。】
白青青懵懂的眼神,带著一丝迷惘,她还不懂二叔是什么意思。
祖母抱起白青青:【以后呀,將这柄剑带给你二叔,他长大了,祖母很欣慰,以后你要听你二叔的话,他永远是祖母的骄傲。】
祖母……
脸颊有些湿润,白墨从梦中醒来,手中的木剑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藏在木剑中的梦,却已经消散了。
他看著手掌,已经布满了赤黑色鳞片,手指锋锐如刀。
尖锐的牙齿,触及到嘴唇,能感受到牙齿的锋锐。
他感觉心口有些痒,又有些刺痛。
一柄赤黑色的剑柄,从胸口露了出来。
怎么会有一柄剑?
他握住了剑柄,並未感觉到疼痛,很顺畅地拔了出来。
与木剑一模一样,只是赤黑色。
前身的新剑?
他放下了木剑,有了新剑。
白墨没想到,前身还会有新剑,隨著他一起融入自己身体。
前身留给自己的遗產,远不止百年道行!
这就更头疼了,天知道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会露馅的啊,好歹给个使用说明吧?
赤黑色长剑微微颤动,木剑也在颤动,有了共鸣。
白墨將两柄剑放在一起,赤黑色的剑,竟是如水流一般,注入了木剑之內。
他怔怔看著两柄剑,耳旁似乎想起了一道声音:
【祖母,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