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目前为止所有的资料,包括前面几起案子和......黄英媛案的初步报告。”
权善栩將厚厚的一叠卷宗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硬壳封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声轻响,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崔承安所有的愤怒、悲痛与不甘如潮水般褪去,他猛地拉开椅子坐下,带著一种迫不及待的决绝,异常冷静地瀏览起来。
权善栩有些理解为什么老师总说承安是他带过最好的学生了......
热血却绝不头脑发热,有正义感又懂得变通,不畏惧权威,不盲目听信专家的意见,有敏锐的探查能力,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立场,最重要的是,他还在不断成长。
权善栩先前看到承安呕吐的时候还想著嘲笑他几句,此刻却只觉得自己肤浅。
对了,他当初第一次接触到死尸,可是连著犯噁心了好几天,脑子晕晕乎乎,別说思考问题了,就是简单的说话都很困难。
恍惚间,鼻息似乎又有停尸间奇特的气味縈绕,权善栩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支薰香在角落点燃,又给自己和承安一人泡了杯咖啡。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舒服地打了个盹。
“哥......”
权善栩睁开眼,第一时间抬手看表,5点45分,距离他出席新闻发布会还有3小时15分钟,他们是三点整来到他位於首尔特別市警察厅的办公室里,承安花在阅读上的时间是2小时45分钟。
这么点时间,就有新发现了?
“据卷宗里的记载,警方在第一时间搜检了此前三名死者生前的社媒记录,並未找到可疑人物或可疑聊天记录,推测她们与连环案凶犯的联繫很可能是通过snapchat,这个推测从何说起?”
崔承安此前並未接触到卷宗,他对於案件的理解更多是通过权善栩的只言片语提供的一些信息进行有限推理,很多细节並非忽视,只是无从问起,只能凭空想像。
比如权善栩承认警方第一时间把排查目標对准跟死者有过情感纠葛的男性,由於死亡时间的特殊性质以及案发地点的隱蔽性,崔承安也认可这个观点,便想当然认为死者在案发前都是被凶手通过聊天软体或者电话约出来,只是凶犯可能使用了虚擬號码或者虚擬帐號,所以从这条线上並未锁定嫌疑人。
然而卷宗显示,凶犯居然並未在常规社媒软体上留下任何交流踪跡,崔承安没有询问警方是否恢復了几名死者通讯和电子漫游数据,他不至於把警方想像得如此蠢笨。
snapchat是一款阅后即焚的社媒工具,没人规定不能使用它交流,而是只使用它交流有些诡异。
何况,为何是推测?
“三名死者手机里都下载了snapchat,因为这款聊天软体的加密性,我们无法通过后台数据恢復聊天记录,好友列表中也未发现共同好友,凶犯很可能是通过不同的小號分別加的死者好友。
专案组已经致电该公司,请求提供后台数据协助,不过目前得到的回覆是涉及核心商业机密,他们需要开会討论后才能给予答覆。
但从已知的线索可以推测,凶犯既然没有通过其他任何通讯软体联络几名死者,在社媒上也没有留下任何可寻的踪跡,snapchat是我们唯一可能获取到凶犯信息的线索。”
“並非唯一线索。”
“你是说暗网?”
权善栩迟疑了一下,面有难色。
“以现有技术来说,我们很难从暗网追踪到嫌疑人信息。”
暗网,顾名思义,隱藏的网络,隱匿性和保密性更强,追查难度更大。
“阿尼哟,”
崔承安摇头:“哥知道telegram吗?”
“那是个mo?”
权善栩一脸诧异。
“哥多大?”
“哎西,男人的年龄过了三十岁也是个秘密啊臭小子。”
“哥在专案组里算年轻人吗?”
“我可是忙內,不过,到底什么意思啊?”
权善栩一脸忿忿,崔承安微微一笑,並未继续年龄的话题,转而解释道:“telegram,去年8月份上市,也是一款加密聊天软体,重要的是,它同样具备阅后即焚的功能,但与snapchat相比,它多了个选项,可以选择阅后即焚模式或者普通模式,普通模式下,聊天记录和文件是可以上传到云端保存的。”
他喃喃自语:“三名死者要么高中生要么大学生,都是年轻人,没道理只玩snapchat不玩telegram啊......”
“你的意思是?”
权善栩若有所思。
“连环案的凶犯,除了黄英媛一案,其余案件皆没有留下任何作案痕跡,这样谨慎的人,会在行凶后打扫现场时不搜检死者的遗物吗,手机可是能保留很多证据的。”
“故意把侦破方向引向snapchat,实际上很可能一无所获?”
“凶犯一直在误导警方,他留下的线索,死亡预告信让警方把行动重心转移到在少时周边布防,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反而忽略了基础的排查工作。
但事实证明他也可以不按照预告信的目標作案,而警方反而一直被牵著鼻子走。
手机,snapchat又为什么不能是故意留下来误导警方的呢?”
“可是,不管是不是误导,凶犯总需要跟死者建立联繫吧,不是snapchat难道是暗网......但据我所知,暗网接收消息的时效性始终不如即时通讯软体。
omo!我懂你的意思了!”
权善栩拍著手大叫:“snapchat在明,而你说的那个telegram在暗,我们还在苦苦等著该公司同意提供后台数据,殊不知他们真正的联络方式是telegram,是这个意思吧?”
“telegram有普通聊天模式,死者不同於蓄意谋杀者,她们或许使用过普通模式与凶犯交流,而產生的云端数据普通人是清不掉的,即使销毁手机,数据依旧存在,凶犯发现了这个漏洞,可他发现的太晚,他已经在几名死者的telegram上留下了独属於自己的痕跡。
所以他选择用snapchat掩盖掉telegram,事实证明,他差点成功了。”
崔承安觉得自己已经把握到了一些凶犯惯用的心理伎俩。
“哥,你来看。”
崔承安招招手,將桌面的一张草稿纸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笔记,他指著其中一行,是一串数字,字跡方正,用中性笔留下了一串日期和地址。
11月11日京畿道,12月24日高阳市韩世大学,1月30日首尔特別市首尔大学......
“哥发现了什么吗?”
“唔......死者遇害后被发现的日期......都是名校生......都是女孩子......”
权善栩冥思苦想,最后祭出杀手鐧:“我是技术官员,发现了什么你赶紧说。”
“如警方调查,这几人社会关係简单,甚至与亲朋好友都很疏离,那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凶犯是如何认识这三个来自於不同生活环境,相隔甚远,彼此表面上毫无关联的人呢?又是如何取得她们的信任?
他们之间,必然在使用telegram之前,就已经认识了,通过某种特殊的网络渠道,或者同属於某种特殊的群体。”
“暗网,只能是暗网,可是......”
权善栩脱口而出,隨即又皱紧眉头,兜兜转转,线索又绕了回去,以现有技术很难攻克暗网的加密技术。
“当务之急,首先要解锁死者的telegram帐號,凶手想要掩盖的,或许能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崔承安把纸张摺叠起来,压在桌角一侧。
“死者的手机存放在证物室中,等今天发布会结束再取出来送检。”
权善栩看了看表,6点一刻了。
“哥,现在没有办法吗?”
“这么急?”
“凶犯一直在布疑阵......”
“你已经说过了,但也不需要这么赶时间吧,他才杀了人。”
“內,他才杀了人,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他短期內不会出手了,哥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崔承安盯著手机上的时间,一字一顿道:“可是,专案组撤下了保护的人手,每个人都很疲倦,就算sm公司想要提高安保力度,也不是现在,站在凶手的角度上,这难道不是绝佳的出手时机吗?”
他抬起头:“凶犯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我必须做些什么,靠那个所谓的发布会阻止暴行吗……
他嘴角勾起一个讥誚地浅笑:“我在与时间赛跑。”
权善栩一顿,点头:“网络犯罪调查部的老刘应该在加班,我现在就把手机送过去,你跟我一起。”
“阿尼哟......”
崔承安舒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掏出手机。
“哥快去,我想看一下你们找代拍提供的那些照片,不介意我再找两个帮手吧,盯著那些资料看久了,眼睛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