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鼓声一响,你们就要衝。”
“锣声一响,你们就要退。“
“旗指向左,你们绝不能向右。”
“只有这样,四百人才能如同一人,才能以寡敌眾,才能百战不殆!”
眾人听罢,面面相覷,似懂非懂。
孙羽也不再多言,只喝道:
“全体都有,立正!”
这一次,四百人齐刷刷站直了身子,再无人敢懈怠。
孙羽走下台,一个一个纠正姿势。
这个肩膀歪了,那个肚子挺了。
这个眼睛乱瞟,那个双腿未並。
他走得极慢,极仔细。
每个动作都要亲自示范,每句话都要重复数遍。
日头渐高,晒得人头皮发麻。
那些青州汉子站得腿都酸了,汗流浹背,却再无人敢吭一声。
只因方才那王二被孙羽当眾训斥后仍不服气,竟敢偷偷坐下歇息。
被孙羽当场揪出,命他双手举著军棍,站在太阳底下整整一个时辰。
自此之后,眾人皆知这位年轻县尉看似温和,实则手段凌厉,再不敢造次。
如此七日,孙羽日夜与士卒廝混一处。
白日督练,夜间巡营。
但凡有人伤病,必亲往探视。
但凡有人怨言,必耐心开解。
那些青州汉子虽粗鲁不文,却也知好歹。
眼见这年轻县尉如此待他们,心中那一丝不服之气,早已化作满腔热血。
待到第七日,四百青州兵列队校场,已然是另一番气象。
只见四百人分成四排,每排百人。
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人人昂首挺胸,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便是那最跳脱的王二,此刻也如松柏般挺立,不敢稍动。
你道为何短时间能练至如此成果?
除孙羽亲力亲为之外,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孙羽几乎只让他们站军姿。
因为比起磨枪杀敌,孙羽更看重军队的纪律。
先做到令行禁止了,再去考虑提升单兵素质。
只盯著一项来训练,短时间之內的成果自然斐然。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看时,却是刘备携徐庶、简雍等人,正朝校场而来。
孙羽连忙迎上前去,拱手道:
“明公何以来此?”
刘备笑道:
“备闻飞卿练兵之法甚奇,心嚮往之,故特来一观。”
“不止飞卿,云长、益德所练之兵,备亦令人传话,令其各率所部来此会操。”
正说话间,忽闻远处马蹄声疾,尘土飞扬。
须臾,关羽、张飞各率二百人至。
其所部虽不如孙羽部那般整齐,却也队列森严,士气高昂。
三军既至,刘备登台观礼。
这一看不要紧,刘备的目光瞬间被孙羽所部吸引住了。
只见那四百人齐刷刷立於场中,横平竖直,竟如刀裁斧剁一般整齐。
更奇者,四百人动作划一,便如一人分作四百化身。
孙羽一声“立正”,四百人齐刷刷挺胸。
一声“向右看齐”,四百颗脑袋齐刷刷右转。,
一声“向前看”,四百双眼睛齐刷刷直视前方。
刘备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方嘆道:
“备自涿郡起兵以来,阅兵多矣,从未见过如此整齐之军!”
“飞卿,汝这练兵之法,从何学来?”
孙羽微微一笑,拱手道:
“明公谬讚了,此不过雕虫小技,使士卒知號令、明进退而已。”
“他日上阵廝杀,方见真章。”
刘备连连点头,又去观关羽、张飞所部。
关羽所部二百人,队列虽不甚整。
却个个挺胸凸肚,目露精光,一看便知是久经战阵的“老卒”。
张飞所部百人,虽有些吊儿郎当。
却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一般,亦是一支劲旅。
显然,关张二人治军的理念都偏传统,更强调搏杀斗狠。
而孙羽则受国防科大的观念影响,更强调纪律士气。
刘备看罢,欣慰道:
“云长、益德所部,亦是精锐。”
“短短七日,能练成这般,已属不易,备心甚慰。”
关羽闻言,微微頷首,面有得色。
张飞更是咧嘴大笑,声如洪钟:
“兄长放心!俺这百人,个个能以一当十!”
“他日上阵,俺保管杀他个片甲不留!”
正说话间,忽听天上隱隱有雷声滚过。
眾人抬头看时,只见方才还晴空万里,此刻却不知从何处涌来漫天乌云,遮天蔽日。
一阵凉风捲地而起,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徐庶皱眉道:
“不好,天恐落雨。”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將下来。
那雨来得又急又猛,顷刻间便如瓢泼一般,打得人睁不开眼。
张飞所部那两百人,被雨一浇,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抱头鼠窜,有人东躲西藏,丑態百出。
张飞气得暴跳如雷,抡起鞭子便抽,口中骂道:
“混帐东西!跑什么跑!都给俺站住!”
然雨声如瀑,喝骂声早被淹没,那二百人仍作鸟兽散。
关羽所部那二百人,略好些。
虽也有人偷眼四顾,蠢蠢欲动。
然碍於关羽威严,终是不敢擅动。
只是队列已然鬆动,有人缩脖耸肩。
有人用兵器遮挡,再无方才的肃杀之气。
唯有孙羽那四百青州兵,仍直挺挺立於大雨之中,纹丝不动。
雨水顺著他们的脸颊流淌而下,灌入脖颈,湿透衣甲。
却没有一个人抬手去擦一下,没有一个人挪动半步。
四百人便如四百尊石像,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刘备立於台上,虽有隨从打伞遮雨,衣衫却已湿了大半。
他却浑然不觉,只呆呆望著那四百人,眼中异彩连连。
关羽、张飞二人,此刻面红过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张飞收了鞭子,耷拉著脑袋,走到刘备跟前,囁嚅道:
“兄……兄长,俺……俺那帮人素质太差,又……又没练几天,这才……”
关羽亦拱手道:
“兄长,备军日短,未及严加约束,致有今日之失。”
“小弟惭愧。”
刘备听罢,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穿透雨幕,传出甚远。
他笑罢,指著孙羽那四百人道:
“云长、益德,汝二人且看。”
“这支军,可是备七日之前,同时交与汝三人者!”
关羽、张飞闻言,面面相覷,无言以对。
刘备嘆道:
“同是一样的人,同是七日光景。”
“飞卿能练得令行禁止,风雨不动。”
“汝二人所部,却一鬨而散。”
“此非士卒之过,乃將帅之过也。”
关羽、张飞垂首道:
“兄长教训的是。”
刘备摆摆手,转向孙羽,正色道:
“飞卿,汝练兵之才,十倍於云长、益德。”
“备意已决,自今日起,那八百新军,尽数付汝统带。”
“汝可愿意?”
原来,刘备早有意將这支新军尽数交给孙羽来带。
只是恐孙羽不能服眾,故又分出两部交给关张二人。
经此一事,料二人必各自心服,不会再有怨言。
至於缘何如此?
自是因为此前军师一事上,刘备自觉对孙羽有愧。
同时相较关张二人亲如手足,对於新加入的孙羽,刘备当然要更加优待。
至於老兄弟,日后家业做大起来再补偿,也是可以的。
孙羽一怔,连忙拱手道:
“明公厚爱,羽敢不从命?”
“只是云长、益德二位將军麾下,亦有人才,若尽付於羽,恐……”
刘备摆手打断他:
“飞卿不必多虑。”
“云长、益德,皆是万人敌,然治军之道,各有长短。”
“汝既长於此,便当尽其才。”
“他日云长、益德所部,亦当效汝之法操练。”
“汝可愿倾囊相授?”
孙羽沉吟片刻,拱手道:
“羽遵命。”
自此,八百新军皆归孙羽统带。
关羽、张飞虽失了这部分兵马,却也心悦诚服。
每日前来观摩孙羽练兵,暗暗记在心中。
不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