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曲子在笑,但词要哭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半岛:从催收国民妹妹开始
    韩特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时,白时温就站在电梯口。
    不是在等他,也不是在吊著。
    就是在等电梯。
    电梯的楼层指示灯在三楼和四楼之间慢吞吞地跳著。
    韩特快走了两步过去。
    “时温——”
    “如果你是来劝我回去的,就不必开口了。”
    韩特被这句话堵在了起跑线上。
    他在心里把准备好的三套说辞全扔进了回收站。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白时温没说“你问”,也没说“別问”。
    韩特就当他默许了。
    走到白时温旁边,也面对著电梯门,两个人肩並肩站著,都看著那个慢吞吞跳动的楼层数字。
    “现在是你需要她帮你填词。对吧?”
    白时温没接话。
    “作词人的署名是iu,和署名是张三李四,完全是两个概念。”
    电梯的数字从四跳到了六。
    白时温心里当然有数。
    《way back home》这首歌,在他记忆里的那个时空,发行之后没掀起什么水花。
    真正让它炸开的,是短视频。
    某音上的翻跳、各种bgm二创、出圈的挑战赛,一波一波地把它从水底捞了上来。
    但现在是2014年。
    没有短视频。
    没有某音,没有tiktok,什么都没有。
    那一首新人的歌要怎么被听到?
    靠公司推?他没公司。
    靠打歌?他连一个像样的经纪团队都没有。
    靠运气?前世的运气已经用在世界盃上了。
    所以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作词人的名字本身就是宣传。
    iu三十三个音源一位,每一首歌发出来都是自带热搜的体质。
    如果这首歌的作词栏写著她的名字,那么歌还没发,话题就已经有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
    更何况他这瓶酒还没开封。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门打开。
    里面站著两个人,工牌掛在胸前,手里拿著文件夹,看样子是要去別的楼层开会。
    白时温站在电梯门前。
    没进去。
    一秒。
    两秒。
    韩特扫了一眼白时温的表情,立刻转身朝电梯里的两个人鞠了个躬。
    “不好意思,我们等下一趟。”
    电梯里的男人看了他们一眼,按了关门键。
    门合上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
    韩特直起身,偷偷鬆了口气。
    “走吧。”
    他把手搭上白时温的肩膀,轻轻往回推了一下。
    白时温没动。
    韩特加了半分力气。
    “偶尔低一次头不丟人。我一天低八百回,你看我丟人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好好的,还挺帅。”
    白时温斜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潜台词很明確:最后三个字可以刪掉。
    但韩特能感觉到可以推动他了。
    两人开始往回走。
    走了两步。
    “走慢点。”
    韩特脚步一顿。
    “啊?”
    白时温双手插在兜里,步子不紧不慢。
    “別让她觉得我回来得很痛快。”
    韩特的脚步彻底停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著白时温。
    这个句式。
    这个节奏。
    三分钟前,他在办公室门口也听过一句结构完全一样的话——“走慢点。別让他觉得我很急。”
    ……
    韩特推门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
    白时温跟在后面走进来。
    李知恩坐在桌前,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过来,在白时温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回去了:
    “歌叫什么名字?”
    “回家的路。”
    李知恩的嘴角动了一下。
    回家的路。
    很直白。
    直白到有点土。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闪过自己那几首歌的名字:
    《迷儿》。
    《嘮叨》。
    《好日子》。
    嘴又闭上了。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伸手从桌边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你想传达的是什么意境?”
    意境。
    白时温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苦笑。
    一个抄歌的人,被问“你想传达什么意境”。
    这道题的標准答案,他不知道。原作者知道,但原作者现在可能还在上高中。
    但他不能说不知道。
    只能凭著记忆里那段旋律给他的感觉,凭著上辈子无数个深夜里单曲循环时脑子里浮现过的画面,凭著一个演了十几年戏的人对“情绪”这两个字仅有的理解往下编。
    “大概是……”
    白时温停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无论飘洋过海,无论翻山越岭。哪怕世界顛倒,我最终的归宿,是你。”
    说完。
    李知恩的笔没动,看著白时温,眨了一下眼。
    “情歌?”
    白时温看著她的反应,脑子里快速运转。
    这个表情他上辈子在无数个剧本围读会上见过。
    聊角色理解时,如果方向偏了,导演就是这个表情。
    懂了。
    不是说情歌不好。
    爱情是永恆的母题,从失恋到暗恋到热恋到异地恋,翻来覆去写了几十年,还是有人听,还是有人哭。
    可这首歌的曲风是tropical house,是那种夏天傍晚海边散步的那种温度。
    如何配上“无论飘洋过海、我的归宿是你”这种直给的情歌歌词,两件东西捏在一起会变成口水歌。
    而口水歌,不需要iu来写词。
    便利店里隨便抓一个练习生都写得出来。
    “这个你的含义很广,可以是某个人,也可以是过去的自己,甚至是一个能接纳自己的地方。”
    李知恩的笔尖落到了纸面上。
    没写字。
    但落下去了。
    白时温把这个信號收进眼底。
    继续。
    “场景大概是这样的——”
    “一个在首尔打工的年轻人,加完班,凌晨两点,走在街上,他心里是空的。”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家到底在哪儿。”
    “出租屋是睡觉的地方,不是家。公司是打卡的地方,不是家。连老家那个他长大的小镇,回去了也觉得陌生了。”
    “所以他在找。找自己,或者找一个能让他觉得到了的地方。但兜兜转转,走了很远很远。”
    “最后发现,归途不在任何一个终点。就在他愿意停下来的那一刻。”
    李知恩手里的笔开始动了。
    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方写了一个词。
    归途。
    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括號,括號里写了一行小字。
    白时温隔著一张桌子看不清写的什么。
    她写完那行字,抬起头:
    “城市孤独症?”
    白时温没点头,也没摇头。
    因为他不確定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到底对不对。
    这首歌的原作者想表达的或许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可能就是一首简简单单的异地恋情歌。
    是他自己往里面塞了太多不属於这首歌的东西。
    但李知恩已经在写了。
    写了大概十几秒,停下来,把笔记本转了个角度,自己看了一遍,又转回来继续写。
    “曲风是轻快的,对吧?”
    “对。”
    “但你刚才描述的內核,是孤独的。”
    李知恩把笔搁在笔记本上,靠回椅背。
    “曲子在笑,但词要哭。听眾跟著旋律蹦蹦跳跳听完一整首歌,回过头来看歌词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一直在哭。你要的是这个?”
    白时温这一次点了头。
    因为他突然觉得,也许这首歌真正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或许不是原作者的意思。
    但是这首歌在这个时空、经过他的嘴和她的笔重新活过来一次的时候,它应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