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55届柏林电影节开幕,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而补拍完的曾剑,已经回横店了。
倒是钱骏扎进柏林组委会和海外发行的对接中,至於结果就不得知了。
所以只剩江潮一个人,倒落得清净,《天下第一》那边,他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揣著手机,江潮慢悠悠走到胡同口那家小咖啡馆。
推门时,风铃叮噹作响,靠窗的位置,万茜已经坐著了。
她穿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头髮隨意扎成低马尾。面前摆著一杯咖啡,手里捧著剧本。
听到脚步声,万茜抬头,眼睛立刻弯成月牙:“来了,需要喝点什么,我给你点?”
“等久了。”江潮拉开椅子坐下。
“我也刚到没多久。”万茜把剧本推到他面前,嘴角扬著浅浅的调侃,“现在都是在报导你,23岁柏林主竞赛导演,恭喜啦。”
看著服务员端上的咖啡,江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別恭喜得太早,毕竟还要两个月后才知道结果。”
“我看了报导。”万茜收起玩笑,神色认真了几分,“第一部电影就入围柏林主竞赛,你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
“厉害的人很多。”江潮轻声说。
万茜只是轻轻点头,“但我信你,一定会有所收穫的。”
她顿了顿,指著桌上剧本说道:“对了,我前几天试了一个新话剧的角色,台词有点怪,总觉得节奏卡不准。你帮我把把关?”
“我看看先。”
江潮拿起稿子,低头认真看著。
万茜没说话,就坐在对面,偶尔喝一口咖啡,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等他看完一段,两人便轻声对起剧本中一些重要的台词。
中途,江潮的手机震了几下。
是高媛媛发来的简讯:“听说你杀青休息了?那等你从柏林回来,我们大家再聚一次。”
江潮想了下,只是简单回了句:“好。”
紧接著是叶旋的消息,连发好几个感嘆號,似乎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亢奋:“江潮!你也太牛了!我跟hk朋友说我认识你,她们全都不信!等你拿奖回来,我要跟你蹭合照!”
江潮无奈摇头回覆:“一张五块,你想拍几张啊。”
万茜看他放下手机,轻声问:“朋友?”
江潮点头,“恩,《天下第一》那边几个朋友。”
“挺好的。”万茜笑了笑,眼底带著羡慕,“剧组能有这么好的关係,不容易。”
她重新把剧本拉回来,手指点著其中一段:“来,下一段,我总觉得这里的情绪不够,你帮我找找感觉?”
两人又沉浸在台词里,从情绪的递进聊到台词的重音,从舞台的留白聊到镜头的衔接。
半晚走出咖啡店时,风有点凉,万茜下意识裹了裹外套,肩膀微微缩了缩。
江潮看了一眼,把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紧了紧,语气带著点无奈:“下次还是要多穿点,京城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別要风度不要温度。”
万茜抬头看他,没好气道:“还以为你刚刚要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披呢。”
江露出疑惑的神情,眉毛微挑:“你都冷了,我难道就不冷么。”
万茜无奈拍了拍自己脑门,嘟囔道:“我就不该对你抱有这种幻想,还以为你是个温柔绅士。”
“再温柔的绅士,也抗不住京城的风。”江潮想了下,还是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收起你的幻想,没事多吃饱点,多穿点,少做点美梦。”
“那你…”万茜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我也怕冷,也怕饿,所以我比较务实。”江潮笑了笑。
“好好,就你务实。对了!”似乎想到什么,万茜忽然开口,“我有个朋友在小剧场做话剧导演,要不要去玩。
最近缺个客串角色,戏份不多,就几场,演一个来剧场看话剧的青年,跟我有对手戏。
你要不要一起和我凑热闹?反正离柏林还有两个月多,閒著也是閒著。”
江潮挑眉,脚步顿了顿:“话剧?我可以么?”
他拍电影习惯了镜头的特写、剪辑的节奏,可话剧和电影、电视剧完全不同。
电影靠镜头语言,电视剧靠剧情推进,而话剧是现场的艺术,没有镜头切景,全靠演员的肢体、声音、眼神撑住整场表演。
还要把情绪直接传递到最后一排观眾席,还要做到收放自如,不能过火,也不能不够。
万茜被他逗笑,眼睛弯成月牙:“怎么不行咯,好多演员年轻的时候都在小剧场过。
陈保国、袁湶,哪一个不是从小剧场练出来的?”
“那行吧。”江潮乾脆答应,没有半分犹豫,“反正没事做,换换脑子,也算是减减压。”
万茜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不由开心说道:“真的?那我明天带你去哦。”
“好。”
两人边走边聊,从话剧聊到舞台,从表演聊到镜头。
“话剧的台词要更有颗粒感,不能像电影里那样靠后期配音,现场说出来,每个字都要传到观眾耳朵里。”江潮边走边说,语气认真,“而且舞台没有镜头切换,你的眼神、肢体,全要暴露在观眾眼里,一点装都装不了。”
万茜点头,跟他聊得投机,“我之前演话剧,为了一个眼神,练了整整一周,就怕不到位。不过真的站在舞台上,那种跟观眾互动的感觉真是不一样。”
“电影是把故事揉碎了,再拼起来,话剧是把故事完整地端给观眾。”江潮轻轻感慨,“两种感觉,都很好。”
走到招待所楼下,江潮停下脚步。
“那我明天早上九点来接你。”万茜轻声说。
“好。”
她转身要走,又忽然回头,脚步顿了顿,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江潮。”
“嗯?”
“不管柏林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我见过最棒的导演。”万茜笑得乾净又真诚,眼睛亮闪闪的,“加油鸭!吼吼~”
万茜说著满脸笑容,举起右手狠狠的一挥,像是在给他打气。
江潮心头一暖,轻轻点头:“知道了。”
隨后,万茜挥挥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胡同拐角。
江潮站在楼下,吹了会儿晚风,抬手揉了揉眉心,才慢慢上楼。
推开门,钱骏正趴在桌上算柏林的预算,抬头一看,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哟,终於回来了?跟小姐姐约会去了?看你心情不错。”
“別胡说。”江潮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帮她对台词,顺便接了个小剧场话剧客串。”
“话剧?”钱骏瞪大了眼睛,差点把计算器掉在桌上,“你都要去柏林走红毯了,还去演小剧场,真閒啊。”
“走红毯又不耽误演戏。”江潮淡淡说道。
钱骏挠挠头,琢磨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