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二楼露台。
林允儿冲了上来,捏著手机,屏幕上是那张被疯传的灰姑娘擦地图。
她指著那张照片,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老板!这绝对是黑歷史!”
“以后我还要不要拿青龙影后了?”
顾渊坐在藤椅上捧著一卷泛黄的线装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黑歷史?”
他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的完全没当回事。
“这叫接地气。”
“现在的观眾看腻了假精致,你这种为还债被迫劳动的真实感,比你那些僵硬假笑討喜多了。”
“可是评论区都在喊我洗碗西施!还有人问能不能眾筹赎身!”
林允儿抓狂的挥著手机。
“我可是少女时代的门面!门面啊!”
“门面?”
顾渊终於抬起头,目光在她那身沾著灰的围裙上扫了一圈。
“我看你现在的门面挺好,至少比你在舞台上装嫩要顺眼。”
“而且,眾筹赎身?”
“你可以试试,如果真有人愿意替你还那八亿,我倒是乐见其成。”
林允儿噎住了。
她看著顾渊那张写满这波不亏的脸,脑子里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跟这个老古董讲道理,简直是白费力气。】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反正擦地也是擦,演戏也是演,谁给钱谁是大爷。】
“行,您是债主您说了算。”
林允儿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整个人往旁边的躺椅上一瘫,瞬间就摆烂了。
“那我今天申请工伤休息,刚才被网上那些人气的肝疼,需要喝杯那样的大红袍压压惊。”
顾渊瞥了她一眼,没拆穿她的小心思,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自己倒,那是昨晚剩下的,凉了。”
……
美术馆里岁月静好,外面的世界却已经变了天。
2007年的秋天,整个韩国只剩下一种声音。
“tell me,tell me,t-t-t-t-tell me……”
jyp推出的wonder girls凭一首復古disco风格的《tell me》,席捲了大街小巷。
无论是弘大的夜店,还是东大门的菜市场,甚至连小学生做早操都在跳那个抖腿舞。
这股中毒旋律,让刚出道不久的少女时代瞬间变得黯淡。
s.m.娱乐,会议大厅。
李秀满坐在主位上,有节奏的敲著桌面,大屏幕上正放著wonder girls的安可舞台。
“数据大家都看到了。”
金英敏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报表扔在桌子中央。
“音源榜单被屠榜,搜索指数是我们的十倍。”
“少女时代的出道曲反响不错,但在这种热度面前根本不够看。”
“那又怎样?”
李秀满皱著眉,“少女时代的定位是全方位的艺人团体,不是只会唱口水歌的快消品。”
“但现在市场吃这一套!”
金英敏声音拔高,“理事会那边压力很大,如果我们年底前拿不出对策,明年的资源倾斜就会出问题。”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女团市场这块蛋糕就这么大,wg吃得满嘴流油,少女时代就只能喝西北风。
“所以,我的建议是……”
金英敏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启用b计划。”
“利用东方神起和sj的人气,进行捆绑营销。”
“什么?”
李秀满猛地抬头,“这太冒险了!仙后和妖精的战斗力你不是不知道,这是在玩火!”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金英敏冷笑,“黑红也是红。”
“只要有了关注度,以后再洗白就是了。”
“让允儿和有天拍个gg,让泰妍和俊秀合作个舞台,只要緋闻炒起来,谁还会记得《tell me》?”
李秀满盯著屏幕上的wg成员,沉默了很久。
他闭上眼,最终还是妥协了。
“……控制好尺度。”
……
少女时代宿舍。
电视里正放著《tell me》的打歌现场。
黄美英和李顺圭正对著电视模仿那个抖腿动作,笑得没心没肺。
金泰妍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遥控器,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这歌……真的太洗脑了。”
崔秀英嘆了口气,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今天去电台,pd连放了三遍,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林允儿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捧著顾渊赏的《演员创造角色》,看似在看书,实则眼神早已放空。
【急什么?这一波只是开始,后面还有《so hot》和《nobody》呢。】
【朴振英这时候是把復古玩明白了,但这三板斧抡完就该轮到我们了。】
作为重生者,她太清楚未来的走向。
现在的焦虑毫无意义,不如多背两句台词,多在顾渊那里蹭两顿饭来得实在。
但並不是所有重生者都能像她这么心大。
首尔市立美术馆,副楼三层琴房。
“哆,来,咪~~”
郑秀妍在窗前练习发声。
但平日里清亮的嗓音,今天却显得格外紧绷,甚至在高音区破了一个音。
“阿西!”
她烦躁的抓了抓头髮,一脚踢在厚实的地毯上。
【怎么会这样?明明知道会火,可真看到了还是不甘心!】
【上一世被压著打了整整一年,这一世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如果不能在黑海之前衝出来,那一切都晚了!】
她太想证明自己了。
尤其是看到变数顾渊之后,她总觉得只要抓住机会,或许能弯道超车。
“心浮气躁。”
一道清冷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郑秀妍嚇了一跳,回头就看到顾渊靠在门框上,手里端著那个从不离身的紫砂壶。
文佳煐跟在他身后,怀里抱著一叠乐谱,眼神同情的看著郑秀妍。
“馆长nim……”
郑秀妍咬了咬嘴唇,低下头。
“抱歉,吵到您了。”
“你不是吵到了我,是吵到了这架琴。”
顾渊走进琴房,手指轻轻拂过施坦威的琴盖。
“嫉妒?”
郑秀妍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是不甘心。”
“她们的那首歌我看过,编曲粗糙,舞蹈滑稽。”
郑秀妍攥著拳头,“可是全韩都在为之疯狂,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流行?这种廉价的復古?”
顾渊轻笑一声,走到角落里那台留声机旁。
他从架子上抽出一张八十年代的绝版黑胶唱片。
指针落下,一阵disco舞曲流淌出来。
虽然有岁月的沙沙声,但那律动感竟然和现在的tell me差不多。
“听到了吗?”
顾渊指尖隨著节拍轻轻敲著桌面。
“这就是五十年前的流行。”
他转过身,看著一脸错愕的郑秀妍。
“时尚是个圈,流行也不过是场轮迴。”
“现在的復古,就是未来的潮流,现在的潮流,也会在五十年后变成復古。”
“朴振英那个猩猩脸的小子,不过是捡起了几十年前別人玩剩下的东西,加了点电子音效而已。”
顾渊走到书桌前,隨手翻乱那堆整齐的古籍,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五线谱。
那纸张看起来有些年头,边角都有些泛黄,上面用铅笔潦草的画著音符,甚至还沾著一滴不知何年的咖啡渍。
“既然是不甘心,那就没必要去模仿。”
顾渊把那张纸隨手丟给郑秀妍。
“你们要做的,不是成为下一个wg,是让这个圈子重新转起来,定一个新的圆心。”
郑秀妍手忙脚乱的接住那张纸。
“这是……”
她低头看去。
谱子上的旋律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只有一段主歌和一段副歌的旋律线,连和弦都没標全。
乐谱的最上方,写著几个潦草的英文单词。
“隨便写著玩的。”
顾渊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说道:“那是很久以前,在某个满大街都是彩色紧身裤的年代,觉得吵闹,隨手记下的旋律。”
“拿去练练手感,这种只有几个音符重复的口水歌,应该適合你们现在的水平。”
郑秀妍看著那跳跃的音符,试著在心里哼唱了一下。
哪怕只是脑海中的模擬,那种瞬间抓耳的魔力,竟然比tell me还要可怕!
那是一种极致的轻快,一种能把人的多巴胺直接抽出来的甜蜜与中毒。
郑秀妍的手开始颤抖。
上一世,这首歌的旋律是她们黑海后的翻身作,是09年横扫九连冠的名曲。
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男人的废纸堆里出现?
【gee的前身?】
【这男人竟然还会写歌?】
“馆长nim,这……”
郑秀妍声音都在发颤,“这太珍贵了,我们买不起。”
“谁说要卖给你们了?”
顾渊挑眉,“这是作业。”
他挥了挥手。
“既然在我这打工,出去要是输给那群跳广播体操的,丟的是我的人。”
“拿回去练,什么时候能把这几个音哼得不跑调了,再来见我。”
郑秀妍紧紧攥著那张纸,眼眶发红。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谢谢您,顾馆长。”
等到郑秀妍像得了宝贝一样离开琴房,文佳煐才把脑袋凑了过来。
“阿加西,那首歌真的是你隨手写的?”
文佳煐虽然不懂作曲,但她能听到刚才郑秀妍心底那种震撼。
那是一种敬畏之心。
“不然呢?”
顾渊放下茶壶,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
那確实是他写的,不过不是为了什么女团。
那是几十年前,在某个大洋彼岸的街头,他看到一群穿著鲜艷色彩的女孩在阳光下大笑。
那种蓬勃的生命力,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躁动。
於是他记下了那段旋律。
“好了,別八卦了。”
顾渊敲了敲文佳煐的脑袋。
“去把下个季度的陈列清单拿来,那批明代的头面该晒晒太阳了。”
这时,金室长出现在门口。
“馆长。”
顾渊看了一眼金室长凝重的脸,眉头微皱。
“说。”
“s.m.那边刚才结束了会议。”
金室长低声匯报导,“针对jyp和wg的攻势,金英敏提出了一项捆绑营销计划。”
“他们准备安排少女时代的成员,在接下来的综艺和舞台上,与东方神起和sj的成员进行大量且亲密的互动炒作。”
“甚至……”
金室长顿了顿,“已经安排好了几组偷拍,准备製造緋闻。”
顾渊原本正准备去拿书的手停在半空。
“緋闻?”
“在这个圈子里,没本事的人才靠下三滥的手段博眼球。”
“啪”的一声。
那本珍贵的线装古籍被他不轻不重的拍在桌上。
“告诉李秀满,他要是嫌s.m.的股价太高,我可以帮他往下压一压。”
“另外……”
顾渊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郑秀妍离去的背影,声音低沉。
“既然他们想玩这一套,那我就给他们上一课。”
“什么是真正的大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