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將霍尔的思绪徒然打断。
他感到脸上传来有些怪异的触感,视线沿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好与金髮少女那双翡翠般的漂亮眸子四目相对。
伊莎贝拉很不高兴地耷拉著脸,抬起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他的脸。
“抱歉,伊莎贝拉小姐。”
霍尔对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我刚才走神了。”
“我就知道!”
伊莎贝拉的语调微微上扬,她气呼呼地往后一靠,正好靠在身后沙发的靠背上,抓起旁边的枕头就往霍尔的身上砸。
现在的他们,正在菲尔德家族的宅邸大厅中。
天亮后不久,公爵等人便从阿什平原外的结界处赶了回来,即便被眼前的惨状打了个措手不及,却还是迅速地处理好了善后工作。
安抚倖存者的同时通知了家属,受害者的尸体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伊莎贝拉和霍尔自然也被顺理成章地接了回去,被安置在宅邸保护了起来。
“伊莎贝拉小姐,麻烦再说一遍好吗?”
霍尔伸手將少女扔过来的靠枕接住,下意识抱在怀里,一边搓著枕头上的绒毛一边道。
“你也知道麻烦啊?真是的,好好听我说话啊。”
伊莎贝拉单手托腮,毫不留情地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语气无奈道:
“就是说,我也好想早点成为代理人啊!拉格纳家族侍奉的是律法与誓言之神,一般家族成员到十六岁的时候才能和祂接触,接受能否成为代理人的试炼,可是我今年才十二岁誒?我还要再等足足四年才能成为代理人,四年啊,这难道不是太久了吗……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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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再次瞪向了霍尔。
“你是不是又走神了?”
“……对不起。”
霍尔捏住眉心,低声道。
虽然敲门人的事情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但是当时莉莉婭给自己留下的那句话,还是一直在他脑子里徘徊,久久不去。
[如果执意帮我报仇的话……那么你、一定会死。]
为什么不能帮她报仇?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想到,莉莉婭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到底是什么样的凶手,会让已经死亡的莉莉婭感到如此恐惧,甚至还害怕会连累他一块去死?
隱藏在女孩死因背后的东西,显然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卡牌上的背景描述將莉莉婭死前所接触到的事件称为[最隱晦的阴谋],但一个普普通通的哑剧演员,又能接触到多大的阴谋?
“霍—尔—!听我说话!”
身旁的少女將手搭上他的双肩,像是猫咪在拨弄绒线球一样摇来摇去,霍尔面无表情地被她推搡著,脑海中思绪不停。
那之后,虽然[哑剧演员]的能力还是可以正常使用,但不管怎么呼唤莉莉婭,她都没有做出丝毫回应,摆明了不想谈论任何相关的话题。
但如果真的不在意,【復仇】又怎么会成为她最深的执念?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和当时那把插在她心口的刀脱不了关係。
那把匕首的工艺很精巧,或许之后可以去城里的铁匠铺看看……
也就在此时,耳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身旁的伊莎贝拉不知为何地安静了下来,霍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她:
“怎么了,伊莎贝拉?”
金髮少女將脸藏在了他后面,动作又轻又快,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感知到危险而下意识躲起来的小动物。
“你看那个傢伙。”
“嗯?”
霍尔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入眼的是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绅士。
他留著八字的鬍子,带著一副小眼镜,皮鞋和手杖都擦得很乾净,走路时头总是抬得很高,单纯看脸的话会给人以斯文的感觉,但气质却莫名让人觉得傲慢。
“下午好,博格先生。”
霍尔连忙站起,对他注目行礼,那位绅士闻言轻轻点头,便一声不吭地拐著手杖朝宅邸深处走去了。
“那个博格先生是谁?给人的感觉好討厌。”
等那位绅士走远,伊莎贝拉才从他的身后钻出来,皱著鼻子问道。
“皮埃尔·博格,阿什平原的行政官。”
霍尔简单解释道。
帝国在地方实行行省制,由中央派遣的地方行政官管理各个行政区,同时册封当地最有声望的乡绅为子爵,协助行政官进行管理。
行政官的权限很大,享有地方立法,纳税,矿脉管理,关卡出入许可等重大权力,作为辅助的地方贵族则负责司法仲裁,协调纠纷,接待中央贵族以及处理行政官未能及时完成的工作等等。
值得注意的是,地方贵族並不听从於行政官,只是在业务上进行辅助,二者相辅相成,互相制约,都只听从於授权於自己的中央的命令。
“大多数诡人都被西部战线隔绝在帝国之外,西部以內基本上见不得诡人的踪跡,这次的袭击本身就是一件概率极小的事情,估计博格先生也是为此而来的吧。”
霍尔接著补充道。
听到这里,伊莎贝拉心有所感般歪著头看著他,突然出言问道:
“霍尔,那个博格先生是好人还是坏人?”
闻言,霍尔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隨即摇了摇头:
“我不好说。”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刚刚想的就是这方面的问题来著。”
“啊?”
“啊什么啊?”
伊莎贝拉长嘆一声,突然很用力地点了一下他的鼻子:
“就算我再怎么笨,也看出来了,你一定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但既然你这么苦恼,那肯定就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问题。”
她站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单薄的小胸膛:
“但如果你想的话,一定要把问题和我说!我会听的!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哦……”
霍尔眨了眨眼睛。
“谢谢。”
“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宽容一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伊莎贝拉得意地扬起小下巴,金色的双马尾微微盪起。
“话说,你刚刚,直接叫我伊莎贝拉了吧?”
闻言,霍尔眉毛微扬:
“好像是有这回事。”
“你以后都这样叫我,不许再加敬称了!”
金髮少女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我不是很喜欢別人太恭敬地喊我,况且你救了我,所以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单方面把你当做自己人了。”
“……好。”
霍尔的心中莫名涌起了一股想笑的衝动,他压抑著上扬的嘴角,对伊莎贝拉伸出一只手:
“那伊莎贝拉,以后就麻烦你罩著我了。”
“欸?呃?啊?嗯!对!我当然会的。”
事到如今,伊莎贝拉却莫名地扭捏了起来,半晌,她还是抬起小手,故作大方地探了过去。
也就在二人的手即將相触的时候,清脆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霍尔少爷。”
一位穿著军装的青年人走了过来,他五官板正,形容正直,看著装应该是公爵的隨从之一,本人似乎也是不弱的代理人。
霍尔对他微微頷首,疑问道:
“下午好,罗伊德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公爵先生叫你过去,就敲门人的事情,似乎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此言一出,霍尔的神情明显变了。
“行。”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看向身后的金髮少女:
“待会见,伊莎贝拉。”
“……待会见。”
金髮少女无声地点了点头,她盯著自己那只刚刚准备和霍尔相握却没有成功的手,表情既严肃又怪异。
“您怎么了,伊莎贝拉小姐?”
罗伊德不禁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伊莎贝拉却只是將五指收拢,答非所问道:
“真是的,为什么要赶在这个时间叫他过去啊!”
“因为是公爵先生要求的。”
“什么都听他的,你是他的僕人吗?”
“还真是。”
“……对哦。”
伊莎贝拉认命一般低下头,她拿起沙发上之前那个霍尔抱过的枕头,將脸埋在里面,一头漂亮的金髮被蹭得乱糟糟的,露出来的一截白皙的小耳朵已经完全红透。
“呜——討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