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
霍尔將视线扫向粉毛少女的腰间,目光略显诧异。
爱萝拉的腰间掛著足足四个香囊,顏色各自不同,被特殊的结接在一起,最底下连著很精巧的穗子,风吹过时会盪起,非常漂亮。
“嗯,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太好,但是最下面的这两个,只是作为装饰物被接上去的。”
爱萝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將最下面的两个香囊打开,呈现给霍尔看。
“你看,这两个都是空的,纯粹只是为了好看而已。”
“那第二个呢?”
霍尔歪了歪头,看向少女腰间掛著的第二个香囊。
“这个嘛……”
她话还没说完,那个香囊便突然动了一下,表面突出了几个小角,不断挣扎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安静一点。”
爱萝拉的眉眼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她伸手拍了一下第二个香囊,低声呵道。
那只香囊这才不情不愿地安稳了下来,恢復成之前一般的样子。
“那是什么?”
霍尔直言不讳地问道。
“秘密!”
爱萝拉很是迅速地吐出两个字来,她眉毛向下,小脸泛上一层很是为难的緋红色,似乎因为隱私被戳破而感到羞耻不已。
“我、我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多多少少也是有自己的秘密的!拜託了,霍尔,不要问好吗?等到了合適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吧。”
霍尔倒也没有怎么追究,只是朝著行政官府外走去,在下台阶时对爱萝拉伸出一只手。
“多谢!你果然是一个很好的人!”
爱萝拉瞬间喜笑顏开,她抓住霍尔的手,轻巧一跃,就这样蹦蹦跳跳地下了台阶,伸手朝著街角的一家店指去:
“去那家吧,我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家店的种类应该是最齐的,估计也能买到我想要的草药。”
“行,那走吧。”
霍尔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目前的堆积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莉莉婭的死亡,西部战线的诡人,边境结界的裂缝,以及皇都的异常……
对了,还要加上那把刀。
霍尔的脑海中闪过那边杀害莉莉婭的凶器的样子。
他冥冥之中能感觉到,这些事物之间是存在著联繫的,只是现在缺乏一个关键的线索,难以將这一切很好的串联起来。
“你好,老板,麻烦把那边的纈草拿给我看一下,嗯,对,就是那个!嘶,不行,这株截面太老了,我要那种黄白色的,还请给我换一个!”
身旁的爱萝拉还在和药店的店员爭论著什么,这时候她倒没有之前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了,语气很严厉,表情也很强势。
少女的声音从霍尔的左耳传进来,又从右耳传了出去。
看她现在的样子,估计还要过好一段时间才能离开。
“爱萝拉,我有事情,暂时先出去一下。”
霍尔对她挥了挥手,粉毛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后又和店员爭执了起来。
她应该听见了吧。
霍尔默默地想。
他沿著道路向外走了一阵,稍微拐了两个拐角,这才在一家铁匠铺前停下了脚步。
“你好啊,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正在打铁的师傅是个身材精壮的汉子,见有客人进来也没有马上放下手中的活计,对那烧得火红的刀胚又是一阵捶打,片刻后才停下动作走了过来。
他一边用掛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汗一边道:
“不管是防身的武器,趁手的工具,亦或是些耕地的傢伙,甭管客人你想要什么,我这儿应有尽有。”
“多谢,师傅,我有一把刀,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吗?”
霍尔对他笑著点了点头,认真道:
“价格你来定。”
“不用,这也要收钱吗?”
那位铁匠师傅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我又不是靠这东西吃饭的,况且我也挺好奇別人的手艺的,你给我,我看看。”
“多谢。”
霍尔对他露出感激的笑容,表情很快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用手帕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小心翼翼地將其打开。
被打开的手帕就像是剥落的花瓣一样掉了下来,中心的位置正躺著一把形状小巧的匕首。
这把刀的刀身很旧,但很保管得很好,刀柄上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野蔷薇,以及一只立於花卉之间的蝴蝶。
正是当时插在莉莉婭心口的那把小小尖刀。
铁匠师傅的神情明显变了,他动作小心地,接过这把刀,在手中掂量著,表情很是认真。
霍尔静静地看著他的动作,十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自己就一直將这把刀隨身携带,正如莉莉婭的愿望一般,將这把刀小心保管著。
而在皮埃尔的办公室內,霍尔又看到了款式极其相似的一套刀,这套刀还被当做礼物送给了另一个人。
这其中的联繫千丝万缕,玄之又玄,他绝不可能忽略。
“喔,这把刀……”
也就在此时,那位铁匠终於说话了,他语出惊人道:
“我兄弟打造过一套一模一样的。”
“欸?”
霍尔颇为惊讶地看向他,瞳孔微颤。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还是多长时间?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铁匠师傅仔细地打量著那把小刀表面的纹理,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刀的表面,一道清脆悠长的声音隨之传出。
“有人找他订做一套这种刀具,因为要费很多功夫,所以他还挺烦恼的,只是定金很丰厚,所以不想拒绝,找我商量了几次,我记得还挺清楚的。”
“那还记得是谁要他订做的吗?”
霍尔迫不及待地问道。
“抱歉,这是客人的隱私,只知道这套刀似乎是北方冰原那边所特有的款式,具体的细节他也没有告诉我,如果想知道更多,估计也只能亲自去问他了吧。”
铁匠师傅摇了摇头,轻声道。
“请问,那位先生现在在哪?”
霍尔连忙追问道。
铁匠师傅却露出了一个格外悲伤的笑容,他长嘆一声,眉毛皱得紧紧的,低声道:
“他已经不在了。”
霍尔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抱歉。”
“没必要抱歉。”
铁匠师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叫基维尔,是和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平时住在镇区,在两天前镇区的诡人袭击中……”
最后的四个字,他说的格外艰难。
“——不幸身亡。”
铁匠师傅语气唏嘘道:
“我那位兄弟,为人非常暴脾气,要是谁欺负了他,他就要加倍报復回去,眼下就这样被诡人杀死,一定非常不甘吧。”
也就在此时,霍尔抬起头,很是突兀地来了一句:
“放心,他报復回去了。”
闻言,铁匠师傅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而后又释然般露出微笑。
“谢谢,要是基维尔听到你说的那些话,一定会很高兴吧!言归正传,再说回这把刀。”
他动作小心地用手帕將它包好,再度递迴到霍尔手中。
“我兄弟的手艺我最清楚不过了,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在內行眼里,它们之间的差別还是很大的,你这把刀应该是真的,是冰原的工匠打造的,所用的工艺和手法和我们这边完全不一样,好好珍惜这把刀,它很珍贵。”
“我知道了,多谢,打扰了。”
霍尔轻手轻脚地將包著手帕的匕首放回怀中,对铁匠师傅行了一礼。
“不打扰,如果下次有什么需要,还请光顾我这家小店才是。”
基维尔的哥哥挥手告別道。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在即將走出店门时,霍尔突然回过头,认真道:
“先生,我刚才的话,並不是在撒谎,基维尔先生的確报復回去了,是他杀死了那个怪物,他是在没有遗憾的情况下离去的,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啊?”
屋內的铁匠师傅颇为呆滯地张大了嘴巴。
趁著他发呆的功夫,霍尔在柜檯上放了一枚银幣,转身扬长而去。
自己的確没有撒谎。
那时自己杀死诡人时,所用的三张灵魂卡牌中,有一张便来源於基维尔。
“等一下!”
在他走后,铁匠师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拿起柜檯上的银幣,赶紧推开门冲了出去,但看到的却只有茫茫的人群,以及逐渐黑下来的天边。
铁匠师傅沉默片刻,他往后一退,就这样靠著墙,同时將那枚银幣紧紧攥在手心里。
“基维尔,你这傢伙,你真了不起啊!”
他仰起头,望著昏暗下来的天空,眼眶逐渐泛红。
“你听到了吗?有个孩子,说你是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