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帝王术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大清拦路人
    皇太极喘了几口粗气,还咳嗽了几声,半晌后才平復下来。
    “各罚俸一年。豪格,巡防之权暂免三个月。老十二,镶白旗的事,你回去好好管著。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阿济格、豪格双双叩首:“臣遵旨。”
    皇太极最后看向祖泽淳。
    “祖泽淳。”
    祖泽淳叩首:“臣侄在。”
    皇太极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去镶白旗找匠人,是奉旨办事,朕不说什么。巴哈纳公报私仇,跟你动手,你教训他,也情有可原。”
    祖泽淳垂首听著。
    皇太极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但是——你跟萨仁一起,带著巴牙喇亲兵,去闯镶白旗军营,这是要造反吗?”
    祖泽淳心头一震,赶忙叩首:“臣侄万万不敢,臣侄知罪。”
    “你知罪?”
    皇太极盯著他,“萨仁是朕看著长大的,她什么臭脾气朕知道。她胡闹,你不拦著,还跟著一起疯?”
    祖泽淳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朕把火龙营交给你,是对你的赏识、信任。你就这么办事?为了一个匠人,值当把萨仁也搭进去?”
    祖泽淳叩首更深:“臣侄当时心急,处事失当,请皇上责罚。”
    皇太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念在你確实是办差心切……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祖泽淳叩首:“谢皇上隆恩。”
    皇太极又道:“火龙营的事,继续办。那匠人既然是你挑的,就拨给你吧。另外十九个人的名单,回头呈上来,朕给你一道正式的旨意,让他们都去火龙营当差。”
    祖泽淳心头猛地一跳。
    十九个匠人,一道正式的旨意——这意味著这些人从此以后,名正言顺是他的人了。
    他叩首:“臣侄再谢隆恩!”
    皇太极摆摆手:“好了好了,朕乏了,都滚吧。好自为之!”
    ——
    眾人退出暖阁。
    夜色已深,崇政殿外,月光洒在甬道上,白花花的。
    萨仁走在前面,腿还是麻的,一瘸一拐。豪格扶著她,低声说著什么。
    祖泽淳落在最后,脚步很慢。
    他脑子里在復盘。
    这是特工的本能——每一次对话,每一个场景,都要拆开了、揉碎了,看透背后那个人。
    先看萨仁。
    皇太极骂她,骂得凶,什么“大晚上带兵闯营”“朕还当你不知道疼”。
    可骂完了呢?“起来吧,退一边去”。从头到尾,没罚她一个铜板。
    这叫骂?
    这明明是心疼了。是给她找个台阶,让她早点站起来。
    再看巴哈纳。
    皇上骂他“不识圣旨”“欺负到主子身上”,话够狠,脸够冷。
    可罚的是什么?二等伯降二等子,爵位降了,官职却没动,依然是镶白旗甲喇章京,罚俸一年更是不痛不痒。
    为什么?
    因为额尔克图父子背后是两白旗,是多尔袞三兄弟。
    皇上不想因为这个事,跟两白旗撕破脸。
    骂得狠,罚得轻——这是给两白旗留面子。
    再看阿济格和豪格。
    一个是他弟弟,一个是他儿子。
    亲叔侄带著亲兵动刀子,这是多大的事?可皇上怎么处置的?
    又是罚俸一年。
    骂得狗血喷头,处罚却轻描淡写。
    为什么?
    因为他要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正蓝旗和镶白旗的衝突,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后看自己。
    皇太极骂自己骂得最狠,“造反”都用上了。
    可骂完之后呢?
    冯锻给了,十九个匠人给了,火龙营照建不误。
    先迎头一棒,再给一颗甜枣。
    让你记住疼,又让你得了实惠。
    让你觉得挨骂是应该的,得了赏是皇恩浩荡。
    祖泽淳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的方向。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才是帝王之术。
    不是靠狠辣,是靠谋算。
    把每个人都算得清清楚楚,把每件事都算得明明白白。
    该骂的骂,该罚的罚,该赏的赏,该留面子的留面子。
    骂完罚完,每个人还都觉得他处置得公道,每个人还都念著他的好。
    他忽然想起前世培训时教官说过的话:
    “真正的高手,不是让別人怕你,是让別人服你。”
    皇太极就是他遇到过的最难缠、最强大的高手。
    想要阻拦满清入关,每一步都如同刀尖上行走,而最锋利的刃就在眼前……
    ——
    一行人回到礼亲王府时,已是子夜时分。
    府门前的灯笼还亮著,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眾人翻身下马,府门开了。
    福晋叶赫那拉氏裹著一件斗篷,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跟著满达海。
    “萨仁!”
    福晋一把拉住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听说你们去闯镶白旗军营了?”
    萨仁嘴一撇,眼泪差点掉下来:“额娘,我膝盖都快跪碎了……”
    “跪?”
    福晋一愣,“皇上罚你们了?”
    “可不是嘛!”
    萨仁手舞足蹈,把今晚的事噼里啪啦说了一遍——闯营、堵人、进宫、跪到现在。
    满达海在一旁听著,眼珠子都瞪圆了。
    “巴哈纳那个狗东西!”
    他一拳砸在门框上,“仗著有两白旗给他撑腰,欺负到我姐和老八头上了?”
    他转头看向祖泽淳:“老八,你放心,明天我就去镶白旗,找那王八蛋算帐!”
    “行了!”
    代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满达海回头,见代善正走过来,脸色沉沉。
    “阿玛,那小子——”
    “皇上已经处置过了。”代善打断他,“这事儿翻篇了。你少给我惹事。”
    满达海被噎住,悻悻地闭了嘴。
    福晋拉著萨仁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都愣著干什么?折腾大半夜了,饭都没吃一口。厨房还热著汤,都进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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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进了正厅。
    丫鬟们端上热汤热饭,萨仁抱著碗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冯锻……怎么样了?”
    满达海道:“刚才我听大夫说命保住了。用点好药,养一阵子就行。”
    萨仁点点头,又看向祖泽淳:
    “淳哥儿,你回头去看看人家。为了你的事儿,差点把命搭上。”
    祖泽淳应了一声,低头喝汤。
    其实他心里也惦记著,吃完饭就打算去看看。
    福晋在一旁念叨:“也是他福大命大,你阿玛让人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花了不少银子。”
    代善摆摆手:“银子是小事,人活下来就好。”
    祖泽淳抬起头,恭恭敬敬道:
    “淳儿谢过阿玛、额娘。”
    “这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
    福晋一脸慈祥,“多吃点,好好长长身体。以后出去带兵,这么瘦额娘可不放心。”
    祖泽淳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暖意,还有些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