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
虽然克鲁鲁的声音不大,却已经足够一旁的三个女孩听清。
安妮去扶女教务长的手僵在半空,温婉白皙的脸蛋微微发红。
瓔珞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只有凯兰蒂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著她们。
几人中就属她什么都不懂。
在自己学生们面前如此丟人。
克鲁鲁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和脸,羞耻的耳根都变得緋红,恨不得当场找个石棺躺进去休眠个几十年。
那个小混蛋!真是会挑时候!
虽然在心中咬牙切齿地蛐蛐著少年。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隨著对方反哺的那股灼热又旺盛的生命力。
她的身体状態正在迅速恢復,被卡伦抽走一管颈脉血后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等等。
好像还不止如此。
克鲁鲁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那双緋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表情有些发愣。
自己几乎归零的领域积累……竟然补回来了一点。
身为第五真祖的眷属,她所修习的领域名为“血月”。
当红色的月亮升起,血色的月光笼罩之地,她的恢復力、速度、力量等等都会得到大幅度提升。
月相越圆满,领域的威能就越强。
在遇见洛林之前,她已经將月相修至“上弦”。
半月当空,血光初成。
但被洛林用血液强制冲刷掉体內的真祖印记后。
那轮她好不容易修成的上弦月也隨之一併崩塌,退化成了一弯可怜的小月牙。
数年苦修的心血,一朝化为乌有。
虽然她嘴上从没提过这件事,但心里不可能不在意。
而现在,隨著洛林反哺回来的力量在她体內沉淀下来。
克鲁鲁惊讶地发现自己那轮退化殆尽的小月牙,竟然重新丰满了一些。
虽然远不及巔峰时的上弦月,但大约恢復了原本五分之一的体量。
更让她意外的是月相本身的变化。
虽然之前的上弦月虽然更大,却总带著一层朦朧的雾气,让月轮边缘总显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
而现在这轮小得多的月牙,反而变得异常凝实,边缘锋利如刀,血色的光芒也更加纯粹。
连带著她体內血族力量的运转都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好像一直禁錮她突破序列六的那道无形瓶颈,在不知不觉间消弭不见了。
这就意味著,被少年强行临时契约后,她不仅没有失去什么,反而获得了新的可能性。
克鲁鲁缓缓放下捂著脸的手,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按理说,作为一个高傲的血族,被位阶低於自己的少年强行订立契约。
她应该视为奇耻大辱,心怀恨意才对。
可她从开始到现在都根本恨不起来。
之前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对少年血液的依赖。
自从尝过洛林的血之后,她连一向钟意的处子之血都觉得寡淡无味了。
所以出於保护珍惜口粮的目的,她才不由自主地护著少年。
才在训练场为少年站台,在教堂里察觉到对方遇险时第一时间输送力量。
都是她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早做出了选择。
但现在,当少年反过来给了她更多后。
明明是被强行契约、被迫臣服的她,此刻心里却带著隱隱的暖意与欢喜。
最终,冷艷的女教务长只是朝那个契约之线那边的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还是有点良心的嘛……没看错人……”
然后她舔了舔嘴唇,緋红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像是给自己找台阶,
“但等你出来,我还得多吸几口血不可,就当是让我出丑的回敬了。”
说著,她的嘴角不自觉微微翘了翘。
仪式大厅中。
收拾完战场的洛林,正抱著莉莉准备与其他孩子们匯合。
听到克鲁鲁最后传来的话,少年露出个疑惑的表情,心说这女人不会被自己调出斯哥尔摩症了吧?
教堂里。
见女人突然自言自语。
旁边的三个女孩面面相覷。
安妮小心翼翼地开口,“克拉拉教务长,您……还好吗?”
克鲁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色恢復正常。
然后她从长椅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恢復了平日里冷艷从容。
“没事。”
她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刚才只是太累了。你们在这跟我一起等洛林他们回来就行。”
三个女孩同时点了点头,脸上写满“我们相信了”的虚假表情。
对此,克鲁鲁也只能装作没看见了。
坎特街十七號。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洒进小院,將青石板地面晒得暖洋洋的。
艾露莎蹲在院子的水井旁,正跟巴利爷爷学著保养銃枪。
老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灵巧地將銃枪拆解成零件,一边擦拭一边讲解著每个部件的名称和保养要点。
褐发绿眼的年轻女孩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手里也拿著一块沾了机油的棉布,学著老人的动作擦拭枪管。
水井的另一边,银髮的女孩正蹲在洗衣盆前,揉搓著盆里的衣物。
刚才给洛林哥哥输送完生命力之后,她就觉得浑身睏倦。
她那双碧蓝色的眸子逐渐失去了焦距,洗衣的动作越来越慢,脑袋一点一点的。
整个人像是隨时都会一头扎进洗衣盆里。
艾露莎抬头时正好看见妹妹这副眼皮睁不开的睏倦模样。
她皱了皱眉,还以为妹妹是之前被鼠人带走受惊嚇没恢復好,便有些心疼地说,
“奥萝拉,困了就去睡,衣服等会儿我来洗吧。”
银髮蓝眸的女孩连忙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哈欠。
艾露莎正要再劝。
这时,奥萝拉感觉到了一股暖意从契约之线那边回流。
隨著这股暖意注入四肢百骸,她那双碧蓝色的眸子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恢復活力的女孩,朝姐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低下头,继续搓衣服,动作比刚才还利索。
艾露莎愣了一下。
然后她擦了擦带著机油的双手,站起身走到妹妹面前,抬手就在奥萝拉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
“別假装瞌睡来偷懒。”
奥萝拉吃痛,抬起那双宝石般的碧蓝眼眸看著姐姐,满脸委屈。
不能说话的她,只能可怜巴巴的“唔~~”了一声。
她刚才是真的困了啊!
现在精神了是因为洛林哥哥反过来给她输送了生命力啊!
姐姐也是的,洛林哥哥刚才有需要都没有叫你,你这样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女侍长。
艾露莎看著妹妹那副委屈巴巴,还有点不服气的样子,哼了一声,“洗不完不许休息。”
奥萝拉低下头,扁著嘴,继续揉搓衣物。
老人巴利在一旁看著这对姐妹,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正要说什么。
院外的门铃响了。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午后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艾露莎和老巴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坎特街十七號,除了税收官之外,平时根本没有其他人上门。
洛林少爷出门前也没说今天会有客人。
老巴利放下手中的銃枪零件,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支已经装填好的銃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艾露莎也学著他的动作,拿起另一支銃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老人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然后压低声音说,
“你跟在我后面。”
艾露莎想爭辩,但老人已经站起身来,执意走到了前面。
一前一后,两人穿过院子,来到门前。
老巴利一手持枪,一手將院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著一个金髮碧眼的年轻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便服,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站在门前的姿態从容而淡定。
不过比起他一看就是贵族出身的气质,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面容。
那张五官英挺的脸年轻得过分,皮肤光洁,没有一丝皱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可他的眼神却一点不像年轻人。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深沉而幽远,像是看过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巴利眯起眼睛,枪口微微抬起,“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艾露莎从老人身后探出半个头,警惕地打量著来人。
年轻男人的目光先落在老巴利身上,然后越过他,看向身后的艾露莎。
他的眼神在艾露莎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疑惑。
这个女孩根本对不上他要找的那个人的年龄和外貌特徵。
但洛林手中那只金鹰又是真的。
他的目光继续向院子里看去。
然后他看见了蹲在洗衣盆旁的奥萝拉。
女孩正抬起头,用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好奇地看向门口。
阳光落在她金色的头髮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她的鼻樑上还沾著一小团肥皂泡,额头因为刚才被姐姐敲了一下而微微泛红。
年轻男人眼中的疑惑瞬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確认。
他的嘴角抽了抽,隨即低声笑骂了一句,
“那个傢伙,真是处处给我挖坑。”
来人正是藉助克鲁鲁的血液暂时恢復了容貌的卡伦神父。他之前从洛林口中得知金鹰是“女僕中的姐姐”给的。
误以为自己要找的人是艾露莎,结果到了才发现,真正的目標是女僕中的妹妹,那个银髮女孩。
老巴利和艾露莎都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警戒的举起枪口。
年轻男人无奈地嘆了口气,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老人巴利半信半疑的问。
年轻男人指了指院子里的奥萝拉,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
“就是那位小姑娘。”
艾露莎闻言瞬间警惕起来了,手指放在扳机上,“你找我妹妹做什么?”
年轻男人对这个女孩温和的笑了笑,“替人寻亲。”
说著他看向表情突然变得郑重的奥萝拉,
“洛林,你也在听吧?你不是亲口邀请过我来做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