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方方正正的纸,边缘整齐极了,材质是他从未见过的,薄薄的,滑滑的,泛著微微的光泽。
纸上写著字,旁边还画著一个奇怪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座小房子,房子前面有几个小小的身影手拉手站在一起,笑得可开心了。
曹植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纸还在。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摸一摸,又缩回来。
这是什么?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纸上的字一个一个亮起来,像是活了一样。
【天幕幼儿园招生啦!】
【这里有最好玩的玩具,最好看的故事,最有趣的老师!】
【快来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吧!】
曹植不认识所有的字。
但他认得“故事”两个字。
故事?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什么故事?
他看过很多书,听过很多故事。
《诗》,三百篇,先生一篇一篇地讲。
《尚书》,那些古老的誥命,先生也讲。
还有那些先生閒暇时讲的,关於古圣先王的故事,关於诸侯爭霸的故事。
他都爱听。
可这个“幼儿园”里,有什么故事?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张纸。
剎那间,光芒大盛。
柔和的光將他整个笼罩。
曹植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被风吹起来一样。
光芒一闪而逝。
池塘边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根柳枝漂在水面上,慢慢往下沉。
小廝张著嘴,愣在原地。
他看著小公子消失的地方,看著那团光芒消失的地方,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公……公子不见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迴荡,惊起了落在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
而此时,司空府正堂。
曹操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
他今年三十出头,正当壮年。
一头黑髮用纶巾束起,露出一张方正的脸。
剑眉浓密,眼睛不大,但精光內敛,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看穿。
鼻樑高挺,嘴唇上方留著两撇修饰得整整齐齐的髭鬚,下頜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短须。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料子厚重,绣著暗纹,腰间繫著宽带,掛著一枚印章。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人才会有的气势。
旁边伺候的下人们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主公,可不是好伺候的主儿。
他杀起人来,从不手软。
前几日,有个不长眼的下人做错了事,直接被拖出去杖毙了。
此刻曹操正在看一份军报。
前线来的,说袁绍那边又在调兵,怕是要有大动作。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袁绍……
这个昔日的髮小,如今的对手,確实是个麻烦。
他放下军报,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他突然一阵心悸。
握著硃笔的手猛地一抖,一滴硃砂落在文书上,晕开成一朵小小的血花。
曹操皱起眉头,抬手按住胸口。
奇怪,刚才那一瞬间,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么东西似的。
他正要开口问什么,突然——
天空中骤然绽放出一道金光。
隨后缓缓凝结出一片巨大的金色光幕!
曹操猛地站起来。
他抬头看著那块光幕,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
妖术?
仙法?
他的手已经按在按在了剑柄上。
可下一刻,光幕上的画面动了。
那是一个院子。
不大,很整洁,有一栋小房子,还有几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个红色的,像梯子一样的奇怪物件,旁边还有一个掛著链子的座位。
光幕中央,一个穿著浅青色深衣的小男孩正站在那儿。
他五六岁的样子,眉目清秀,白净的小脸上带著一丝茫然,正东张西望地看著四周。
曹操盯著那个小男孩。
他认出来了。
那是曹植。
是他的三儿子。
曹操的手从剑柄上鬆开。
他盯著光幕,眉头紧锁。
子建怎么会在那儿?
那个地方是哪里?
那个年轻人是谁?
……
而此时,天幕幼儿园。
曹植从一团光芒里跌出来,踉蹌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站稳了,抬头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院子。
不大,但很整洁。
有滑梯,有鞦韆,有小木马,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风轻轻的,带著一股甜甜的香味。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好香。
像是糖的味道,又像是花的味道,还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味道。
他扭头看向旁边。
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台阶上,抬著头看著什么。
那人穿著一身奇怪的衣服,料子软软的,没有袖子,露著两条胳膊,头髮短短的,蓬鬆鬆的。
曹植看著他,他也在看著曹植。
然后那个年轻人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乾净,没有半点恶意。
他站起身,朝曹植走过来。
曹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身子微微紧绷。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有像扶苏那样警惕地观察,也没有像兕子那样好奇地凑上去。
他就那么站著,静静地看著陈牧。
眼睛很亮,带著一丝好奇,一丝探究,还有一点点孩子气的狡黠。
陈牧看著眼前这个小男孩,心里已经有了数。
浅青色深衣,眉目清秀,五六岁的样子。
东汉的。
应该是曹操的儿子。
曹植。
那个七步成诗、才高八斗的曹子建。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跟小男孩平齐,笑著开口:
“你好呀,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曹植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打量这个人。
这个人的眼睛很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细纹,像是经常笑的样子。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听著很舒服。
他蹲下来的姿势,让自己不用仰著头看他。
曹植心里对他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这个人,应该不是坏人。
“我叫曹植。”他开口,声音清清脆脆,带著一点稚气,但咬字很清楚,“字子建。”
陈牧眼睛一亮。
果然是曹植。
曹操的儿子,那个写下《洛神赋》、《白马篇》的曹子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