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舰队离开亚空间还有大约四个泰拉日。
杜维特靠在房间內桌前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经过那名审判官那么一下，反正他是再也不会写日记了。
如今他知道了101团明面上的任务，前往极限星域一个星系，解决那里滋生的绿皮威胁，一套標准的星界军调动说辞。
但他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地和任务。
那艘太空废船，“万古悲嘆”號。
经过最初的愤怒和恐慌后，杜维特的內心逐渐平静下来。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冷静才能。
他开始仔细梳理关於这次任务的一切，以及那位审判官。
朱诺·卡罗尔。
作为一名討逆修会的大审判官，她手中握有近乎无限的权力。
按照帝国律法，杜维特在法拉克四號上的行为，默许內森上校的僭越，擅自带领部队进入地下长时间接触混沌叛徒和亚空间灵能，未经授权接管指挥权，每一项都足以將他送上军事法庭。
更不用说莉娜，那个没有报备的灵能者女孩。
但朱诺没有处理这些。
她把这些事捏在手里，作为要挟的条件。这说明她对帝国律法並非百分百遵守。至少在执行某些任务时，她会选择性地忽视规则。
杜维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再加上现在这个朱红色最高保密级別的任务，去太空废船里寻找的东西，任务简报里那行被抹去的字，“取回▓▓▓▓[权限不足]”。
杜维特觉得这种东西大概率是异形科技，或者说某种禁忌科技。
所以他推测，朱诺·卡罗尔大概率是一名激进派。
他知道审判官內部存在分歧，大部分新晋审判官都属於纯净派，他们用简单的二分法看待宇宙，对与错，敌人与盟友，信徒与异端。
但激进派不同。
他们认为要战胜困扰帝国的邪恶，就必须拥抱它们。利用它们。把敌人的武器变成毁灭敌人的工具。
一群不择手段的疯子。
杜维特突然想起一个说法：帝国只有三种审判官。一种是激进派，另一种是未来的激进派，还有一种是来不及激进的激进派。
朱诺很明显是激进派。
但接下来，杜维特脑海中浮现出新的疑问。
为什么一定要找他？
他看向桌面上那张“丑角”塔罗牌。变数。不可预测的命运转折。朱诺说是“祂的指引”。
杜维特不相信只有这一个理由。
一名討逆修会的激进派大审判官，她手中的牌绝对多到出不完。
阿斯塔特也好，忠嗣风暴兵也好，甚至某些不能明说的其他势力等等，她完全可以使用其中任何一张牌，而不是来找一个刚刚晋升的星界军政委。
除非...
杜维特眯起眼睛。
除非这次的太空废船出现得非常突然。朱诺不想让任何其他人知道她要去取的东西。所以她不能动用旧有的力量，那些力量背后连著审判庭的其他派系，连著无数双眼睛。
所以她需要一个“乾净”的棋子。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刚好又握有一支忠诚部队的政委。
一个能被要挟，又能被隨时拋弃的棋子。
杜维特感到一阵寒意。
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朱诺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关於太空废船的出现，关於里面有什么，关於“祂的指引”。审判官確实拥有庞大的情报网，但亚空间风暴中突然脱出的废船，这种信息传递需要时间...
敲门声突然响起。
杜维特猛地从沉思中惊醒，心臟瞬间收紧。他下意识看向房门，又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怀表，现在是標准时下午。
“谁？”他出声问道。
“政委，是我。”
门外传来埃文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杜维特鬆了口气，起身走到门边按下控制面板。气密门滑开，年轻的副官站在门外，脸上带著明显的兴奋。
“什么事？”杜维特问。
“芬恩醒了。”埃文说，“韦恩医生让我立刻来通知您。”
杜维特眼睛一亮。
好消息。这確实是个好消息。
“走。”
他立刻走出房间，锁上门，跟著埃文快步走向升降梯。金属门滑开又关闭，升降梯带著他们下降，抵达下层甲板。
两人穿过101团驻地。士兵们看到杜维特，纷纷行礼。杜维特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
医疗站的气密门敞开著，里面传来机械运转的低鸣。
杜维特走进去，立刻看到医疗室中央站著一个高大的背影。
那是一具半人半机械的身躯，披著火星红的机械教长袍。裸露的左臂是金属骨架，右半边脸覆盖著合金面板，一只红色的机械眼发出扫描的微光，他的身边跟隨著两颗伺服颅骨。
技术神甫。
“杜维特·爱德曼政委。”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从神甫胸腔的扬声器里传出，“我是这艘舰船上的生物神甫，凯隆·赛克斯。”
杜维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房间。
芬恩躺在中央的病床上，已经醒了。他的双眼依然蒙著白布，但胸口起伏平稳。断掉的右臂处，厚重的透明凝胶已经被去除，露出新生的皮肤和肌肉组织。
“受大审判官的指示前来。”凯隆·赛克斯继续说道，“为伤员安装义肢与义眼。”
审判官？
杜维特皱起眉头。
他记得自己没有跟朱诺提过芬恩的事情。或许对方是在战斗报告里看到的信息，但战斗报告中只会记载“狙击手芬恩·瓦伦丁重伤”，不会详细到需要义肢和义眼，甚至在其醒来之后马上让人过来...
除非朱诺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但用哪种方式呢...
没有再想太多，杜维特对神甫说，“讚美鸣钟与齿轮，感谢您的协助，神甫。”语气中保持著礼貌，毕竟再怎么对方也是一名技术神甫。
凯隆·赛克斯的机械眼转动，扫描著杜维特。“神圣的机魂需要安抚。”他说，“接下来的流程必须不受任何打扰。请所有人离开。”
杜维特点点头。
他走到芬恩床边。狙击手察觉到有人靠近，蒙著白布的脸转向杜维特的方向。
“政委？”芬恩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是我。”杜维特说，“感觉怎么样？”
“还好。”芬恩扯了扯嘴角，“就是什么都看不见，右手也没感觉。”
“马上就会有了。”杜维特说，“神甫会给你安装义肢和义眼。好好配合。”
芬恩沉默了几秒。
“听说您需要人手。”他说，“如果我能赶上...”
“你能赶上。”杜维特打断他，“好好恢復。”
芬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杜维特直起身，看向旁边的韦恩医生。“把其他重伤员也推出去。”他下令，“给神甫足够的空间。”
韦恩医生立刻点了点头，隨后指挥医护兵行动。四名重伤员被小心地推出医疗室，杜维特最后看了一眼凯隆·赛克斯。
生物神甫的机械触手已经开始在房间里喷洒带有明显机油味和香味的不知名液体，隨行的两只悬浮的伺服颅骨也开始低声播放二进位的祈祷文。
他同时从携带的半人高金属箱中取出工具、精密的机械臂、线缆，以及两个密封容器，里面应该是义肢和义眼的组件。
“我们在外面等。”杜维特说。
他走出医疗室，气密门在身后关闭。门外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埃文，安德森，斯特劳德，还有几名连长。
“要多久？”安德森问。
“不知道。”杜维特说，“机械教的技术向来耗时。”
他靠在走廊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思绪再次翻涌。
朱诺派技术神甫来给芬恩安装义肢和义眼。这看起来像是示好，或者说，投资。她希望芬恩能儘快恢復战斗力，加入这次任务。
这说明她清楚对方的实力，也確实非常需要这支小队。
杜维特睁开眼睛，看向紧闭的气密门。
还有四天。
四天后，舰队將离开亚空间，抵达那个標註为“绿皮威胁”的星系。然后，真正的任务才会开始。
他必须做好一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