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维特带领他的小队跟隨朱诺走在运兵船的通道里。
五十名身穿深灰色甲壳甲的战士排成两列纵队，沉重的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整齐迴响。他们手中握著战斗霰弹枪和短管雷射步枪，战术头盔的面罩遮住了每一张脸。
路过的军官们纷纷停下脚步，惊讶地打量著这支装备精良的小队。
但当他们看到领队那位穿著黑色审判官大衣的白髮女人时，所有的目光立刻低垂下去，没有人敢与朱诺对视。几名军官甚至侧身让到墙边，低下头假装检查数据板。
杜维特走在朱诺身后，保持著半步的距离。他看著审判官负手前行的背影，黑色风衣的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这个女人前往一艘危险的太空废船，竟然还穿著常服，连最基本的护甲都没穿。携带了微型力场发生器吗？还是对方...拥有强大的灵能？
突然，朱诺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怎么，”她的声音平静，“有什么问题要问？那你最好在进入突击艇前全部问好，之后就没有时间给你开口了。”
杜维特在战术头盔后眯起眼睛，对方的感知也未免太过敏锐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朱诺挑了挑眉毛，转回头继续带路。“放心，”她说，“我说话算话。在顺利结束这次任务之后，我自然会完成之前答应的条件。”她顿了顿，“同时不介意给你其他奖励，比如职位晋升。”
他们走进一个升降平台。金属门滑上，平台开始下降。
朱诺看著门上倒映的影像，穿著黑色政委大衣的杜维特，和他身后那些沉默的战士。
“在太空废船內行动，”她再次开口，“切记完全听我指令，我会带路。否则，违者后果自担。”
害怕他们不听从指令吗？杜维特在心中冷笑。他也担心对方在拿到目標物品之后直接跑路。他握了握腰间的爆矢手枪，战术头盔后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当然，朱诺审判官，”他说，“我们会紧紧跟著你的。”
朱诺没有再说什么。
升降平台停住了。门滑开，外面是一个宽阔的机库甲板。
一艘鯊鱼突击艇停泊在泊位上，55米长的流线型船身涂著深灰色哑光涂层。它的前端安装著热熔切割环，侧面印著帝国的鹰徽。
眾人登上了突击艇。內部空间狭长，两侧是两排重型座椅，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过道。战士们按照顺序坐下，將武器放在腿边，拉下安全带扣好。
杜维特坐在最前排，朱诺则走向驾驶舱。
舱內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著。只能听到循环系统轻微的嗡鸣，以及自己头盔里传来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引擎启动了。
低沉的震动从船体深处传来，逐渐增强。杜维特感觉到座椅在轻微颤抖，他左手抓住旁边的安全扶手。
驾驶舱里传来朱诺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到每个人的头盔里。
“出发。”
鯊鱼突击艇缓缓滑出泊位，进入发射通道。前方厚重的隔离门一道道打开，又一道道关闭。最后一道门开启时，外面是纯粹的黑暗，点缀著遥远的星光。
突击艇冲了出去。
瞬间失重。
杜维特感到身体一轻，安全带將他死死压在座椅上。透过侧面的观察窗，他能看到“海妖之怒號”运兵船庞大的船体在远处逐渐缩小。
突击艇开始加速。
內部亮起了猩红的战术，没有人说话。通讯频道里只有放大的呼吸声，以及突击艇尾部等离子引擎发出的狂暴轰鸣。
杜维特闭上眼睛。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时间。按照任务简报，目標区域位於一颗行星的背面。那艘由无数个纪元前的人类战舰，异形飞船揉捏在一起的扭曲迷宫就藏在那里。
他们会直接撞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诺的声音突然在频道里响起。
“即將抵达目標区域。预计还有30秒。”
杜维特睁开眼睛。
“准备撞击。三，二，一。”
难以想像的剧烈震动发生了。
虚空中，突击艇像一根钢钉般狠狠扎进了“万古悲嘆號”那数公里厚的外壳装甲中。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船体前端传来，让人牙酸，杜维特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颤抖。
前端的热熔切割环爆发出炽白的光芒，將几万年前的古老装甲强行烧穿。融化的金属像熔岩般向两侧飞溅，在虚空中迅速冷却成扭曲的渣滓。
重力发生器重新启动。
所有人重重地砸回座椅上。杜维特的头盔后脑撞在头枕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紧牙关，握紧了扶手。
震动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停下了。
伴隨著“嘶嘶”的泄压声，突击艇的前置突击跳板液压系统开始工作。机械结构发出低沉的嗡鸣，跳板缓缓下降，最后“轰”的一声砸在某种坚硬的表面上。
安全带解锁的咔噠声整齐地响起。
战士们解开束缚，抓起腿边的武器站起身。动作迅速而有序，没有人慌乱。
杜维特也站了起来。他一手握住链锯剑，一手拿著爆矢手枪，走向敞开的跳板口。
朱诺已经站在那里。
审判官背对著他们，站在跳板边缘，黑色风衣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轻轻摆动。她面前是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几点黯淡的应急灯光在闪烁。
杜维特走到她身边，看向前方。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突击艇的热熔切割环在船体上烧出了一个硕大的洞，洞外是一条宽阔的扭曲变形的走廊。
金属墙壁向內侧凹陷，天花板上垂落著断裂的管线，像肠子一样悬掛在半空。地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尘，上面散落著破碎的仪器残骸和某种黑色的、乾涸的污渍。
朱诺迈步走下跳板，丝毫不担心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的靴子踩在灰尘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走到走廊中央，环顾四周。
杜维特跟了上去。五十名战士紧隨其后，金属靴子踏在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他打开小队通讯频道，深吸一口气。
“好了伙计们，”杜维特说，声音在战术头盔里显得平静而清晰，“我们已经脚踏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