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宥站在空地上,看著那些杂乱的痕跡,沉默了片刻。
是谁?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找到这里,又能从几个带刀的汉子手里把人救走,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而且看这痕跡,救人的人不止一个,配合得乾净利落。
“走吧。”魏璔嘆了口气,把那把刀捡起来用布包好,“人没了,线索也断了。先回河南县衙,跟郑县尉说一声,別让他们白跑一趟。”
李宥点了点头,又看了那片空地一眼,转身跟著魏璔往外走。
两人出了林子,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著驴车进城卖菜的农人,有背著包袱赶路的行脚商。
魏璔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他一直没有说话,背影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李宥走在他身侧,也没有开口。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怀仁坊的坊墙已经在望了。李宥正要加快脚步,忽然看见坊门口站著个人,正朝这边张望。
是郑温。
郑温一看见他们,立刻拔腿跑过来,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焦急,有兴奋,还有一种憋不住的笑意。
“二郎!魏不良!”他跑到跟前,气喘吁吁。
李宥心中一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郑温喘了两口,一把抓住李宥的袖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三娘她们找到了!”郑温喊道,“人已经送到河南县衙了!”
李宥愣住了。
魏璔也愣住了,他一步跨过来,抓著郑温的肩膀问道:“你说什么?”
“就是你那个不良人手下!”郑温一把推开魏璔的手,边揉被抓痛的肩膀边说道,“你们走后没多久,他就跑回来了。说河南县那边传了消息。有人把三娘和柳娘送到县衙了,正在里头报官呢!”
李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人送到了?谁送的?”
“我也不知道!我得了消息就来找你们。”郑温说道。
魏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走!”
他转身就往河南县衙的方向跑去。
李宥二人急忙跟上。
不多时,河南县衙的大门已然在望。
那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门脸不大,门口立著两根旗杆,旗杆上掛著“河南县”的幡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门口站著两个差役,手持水火棍,正百无聊赖地聊著天。
李宥加快脚步,正要往衙门口走,他的目光却忽然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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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口的台阶下面,站著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少女穿著鹅黄色的襦裙,头上挽著双螺髻,手里攥著一把团扇,正百无聊赖地用扇子拍著台阶旁边的石狮子。
她身后站著一个老嬤嬤,正弯腰给她整理裙摆,嘴里念叨著什么。
那少女侧著脸,看不清全貌,可那身鹅黄色的衣裳、那把团扇、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都让李宥觉得眼熟。
他在哪里见过?
他还没想起来,身旁的郑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猛地一顿。
“二郎……”郑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慌乱,“那、那不是西市那个……”
李宥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
西市。脂粉摊。那个横衝直撞、被他用《羆说》懟得眼泪汪汪、最后被他用“李裕”的名字糊弄过去的刁蛮少女。
她怎么在这儿?
郑温的脸已经白了,他一把拽住李宥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二郎,这小娘子不好惹,咱们从旁边绕过去吧。趁她还没看见……”
话没说完。那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和一双带著几分娇蛮的眼睛。嘴唇微微上翘,透著不好欺负的样子。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先是落在魏璔身上,又移开,然后定住在了李宥身上。
她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接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即眯了起来,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危险的弧度。
李宥和郑温同时僵住了。
“快走。”李宥低声道,拉著郑温就要往旁边闪。
可那少女已经把手里的团扇一收,提起裙摆,蹬蹬蹬地跑下台阶,径直朝他们衝过来。
“站住!”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引得衙门口那两个差役都转过头来看。
李宥和郑温脚步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跑是跑不掉了。
那少女几步衝到跟前,先看了李宥一眼,又看了郑温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可眼底分明冒著火。
“好啊。”她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裕,崔琰。你们俩都在,省得本娘子一个一个找了。”
郑温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下意识往李宥身后缩了缩。
少女上前一把抓住李宥的袖子,对他们二人说道:“躲什么?上次在西市不是挺能说的吗?”
她又瞪著一眼郑温,“崔琰,你当时还帮著他骂我呢,怎么这会儿怂了?”
郑温急得直摆手:“我、我不是崔琰……”
“你不是?”少女冷笑,“那天你自己说的,你是清河崔氏的崔琰,家里在河南道做官。怎么,现在不认了?”
郑温欲哭无泪,转头看向李宥,眼神里满是求救。
李宥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位小娘子,在下洛阳李宥,这位是滎阳郑氏郑温。我们与小娘子素不相识,不知小娘子这是何意?”
他拉了下被少女抓著的衣袖,继续说道:“需知男女授受不亲,小娘子这般拉扯,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少女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揪著李宥袖子的手,脸上飞快地红了一下,却没有鬆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你少拿这些话来蒙我!”她扬起下巴,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本娘子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倒是你,李裕也好李宥也罢,上个月在西市骂我的事,你想装作不知道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