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萝卜。”
“真棒!”
小老虎连忙伸出头,苟乐康夹著嗓子揉揉老虎头。
三人一夜未眠,安重九顶著两个黑眼圈,看苟乐康驯了一晚上的兽。
苟乐康拿一根萝卜跟石头教这个小老虎认人话,一会儿叫小老虎指萝卜,一会儿叫小老虎指石子,指对了就揉揉头再喊一句真棒。
这小老虎也是谁给奶就是娘,估计也是脑子容量小,理解不了自己娘已死的情况。
猿人驯服野生动物大多如此,打死它们的爹和娘,將小崽带到身边,慢慢一代一代驯化。
他们又去梅花林寻了一圈,没见其他崽子,想来这只小老虎是个独生仔。
这只小老虎圆头圆脑的,通体雪白,身上的黑斑纹並不多,也没有大虎那般如同鬼画符、有著魔力般的鬼斑纹。
不顾苟乐康眼中不忍,王仁直接揪起来这小老虎的后脖颈看了又看,確认这老虎是年纪尚小,尚没有它母亲驱鬼的神通,才把小老虎重新扔到苟乐康怀里。
“养著吧,”
王仁低下头,继续为小孩梳理灵气,
虽然这老虎的母亲吃人,但现在他们三个中就苟乐康没有自保之力,若这是他的神通,便叫他好好养这只小虎,也好保他自己一个平安。
“不过如果不听话伤人的话,就及时处理掉。”
苟乐康连忙点点头,他听出王仁这话不是戏言,他也心下紧张,不知自己能不能一开始就驯一只鬼虎。
他这具身躯手掌处可以分泌某种液体,对普通动物没什么诱惑力,但是对灵兽们却是莫大的吸引,似乎能助其修行加速,也具有类似“猫薄荷”的功效。
当然,对人类无效。
看来他的神通是御兽,苟乐康心下想到,也不免欢喜,三人中一直是他在拖后腿,这下他自己也有些用了。
这么想著,他更加稀罕自己现在仅有的一只灵兽鬼虎,苟乐康不求其他,就希望自己不再拖后腿,也能帮上自己兄弟一些事。
苟乐康逗虎,安重九看著,王仁则为小孩调理灵魂,就这么挨到了天亮。
天刚一蒙蒙亮,就听村外忽然嘈杂一片,似乎有车队前行。
三人都吃了一惊,王仁示意两人躲好,他们便急忙躲进村中一处屋內,隨后便听那脚步声跟车马声越发近了。
就听一老人的声音,悠长而破碎,像是老鸟临死前发出的哀鸣,一声比一声哀苦,一声比一声恳切。
“何处冬?!何处冬?!——你在哪儿?!师傅来了!”
王仁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么凑巧,想来是那鬼魂所言的卫家家主卫玉来了,他想了想,便抱著怀中的小孩在安重九两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钻出了屋子。
“敢问是卫家家主?”
王仁提高嗓子喊道,“我受到何处冬嘱託,看护你家小孩,就在这里!”
他也往村口走,便见一个老人身著文武袖,左袍右甲,不带武器,腰间系一串玉佩,急匆匆往他这边赶,满脸焦急。
等走进了,王仁发觉这老人年轻时定然是个帅哥,现在虽然年迈了,但是剑眉心目,身姿挺拔,气质斐然,只是双瞳不復神采,其间浑浊一片。
“孩子,我的孩子。”
老人呜呜咽咽地就伸手想要抱王仁怀中的孩子,王仁直接就交过去了,老人的身躯顿时佝僂下去,双目隱隱含泪,抱著孩子,什么都不说。
这时老人身后也来了他人,各个都是高大的汉子,带刀带剑带斧,一个个看上去能手撕牛犊。
他们急忙凑到老人身后,不怀好意地打量著王仁,目光犀利。
確认了孩子没事,只是神疲后,老人细心擦了擦小孩的脸,餵了颗丹药,將小孩交给他身后的人,又转过脸来,恳切地盯著王仁。
“这位君子,劳烦你告诉我,何处冬在哪里?”
王仁沉默片刻,
“何处冬牺牲了,这附近闹虎灾,有一只会驱鬼的鬼虎吃人,何处冬跟这鬼虎打,不敌鬼虎蛊惑人心的幻术,被那老虎吃了,我们是后来才赶到的,发现了被她藏在村中的孩子,又跟鬼虎打了一场,杀了鬼虎。”
这时,像是印证王仁的话,村子那端,昨晚他们跟鬼虎打斗的地方传来惊呼,围著鬼虎那张硕大的虎皮,鏢人们嘖嘖称奇。
这下老人眼中的水光再也抑制不住,沟壑纵横的脸上划下两滴泪,他有些不好意思,拿手背匆匆抹去泪。
“……我……我思虑不周,那孩子侠心重,热心肠,没拜神便叫她出远门,我的、我的错。”
“对了,何处冬叫我把这个交给您,她说把她的剑交给我,剑上繫著的玉给你。”
王仁伸手,交给老人何处冬剑上繫著的那块玉,这玉上还残留著何处冬最后一丝灵气,
王仁不知道的是,因为他昨晚用剑,这玉上也沾染了他的灵气,因此在这玉落到老人手上的那一瞬——
这玉同老人双目都闪烁出不一样的神采,下一刻老人便看见他的弟子何处冬跪在他面前,
“弟子叫您失望了,”
何处冬淌著泪,再三跪拜,
“我本想向您证明不拜神也能救这天下苍生,不料是我愚昧,连灵兽都无法诛灭,弟子不能为您养老了,我送您这玉,您就当我出师离去了吧!不要因我的死过度悲伤!”
卫玉这下终於忍不住,老泪纵横,老狼般嚎哭了一声,
“孩子,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啊!为师也想证明不拜神也能救苍生,是我错了!”
他想要伸出手去拉自己徒弟,但何处冬却眼睁睁在卫玉眼前弥散,临行前留下最后一句,
“师傅,我看这三人有缘,您不如给他们个机会,叫他们替我为您养老。”
其他人看不见何处冬最后一丝残念留下的鬼魂,却只见老家主忽然疯了一样哭嚎,唯有王仁看见了何处冬跟卫玉对话的全过程。
自己弟子的灵魂消散,老人一下子像是苍老不少,隨后强撑著精神將何处冬给他的玉系在自己腰上一连串玉佩的最下面。
他又缓了一口气,才又用手抹抹自己脸上的泪痕,沙哑地开口,
“这位君子,我是卫玉,敢问你是?”
“王仁,”
王仁说,“我还有两个兄弟,昨晚上我们三个一起杀的那老虎,壮的那个是安重九,满身白斑的是苟乐康。”
老人惊诧地睁了睁眼,隨著王仁的话,屋里头像大变活人那般,钻出来个一身匪气,壮如牛犊的安重九,还跟著一个浑身白斑,瘦杆子那般的苟乐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