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拙言缓缓睁开眼睛,结束了今天的修炼。
他的心总是静不下来,或许是因为矿石的事情?
他不確定。
总之,他一直在莫名的心慌,不知是何缘故。如此一来,今日的修炼就必然难以持续。
修炼要的是心静,否则就无法感知灵气在体內的流转。
手按在胸口上,可这样並不能抚平焦虑。
外面已经是一片浓重的夜色,此时二长老该回到了宗嶠才对,或许已经坐到了顶翠阁中。
有二长老出面,这件事应该能妥善解决。
但即便是这么想著,心中的慌张却还是並未有半分减退的痕跡。
似乎就是要暗示他,有坏事將要发生。
这让他愈发茫然,如同雪地中失去母狼的幼狼,他將要冻毙於冰原,难得拯救。
心中难耐,崔拙言最终走出了自己的小小洞府。他打算去顶翠阁看看,说不定二长老真的在里面,他正好问问结果如何,省得自己如此莫名慌张。
不多时,顶翠阁就出现在眼前。灯还亮著,这让崔拙言感觉好了一点,二长老兴许是回来了。
可当他推门而入,却並未见到二长老的身影,只有大长老与难得离开录阁的三长老。
二人原本在低语,见到崔拙言入內,便一齐住了口。
“小九怎么来了?”
“三长老,”崔拙言看向崔为敬,“二长老他还没有回来?小子心中慌张,想问问二长老今日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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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长老都摇摇头,“我也奇怪,”大长老说,“为允向来不在外留宿,派下去的僕役传来消息,也说落尘乡不见为允的影子,这才叫来老三商討。”
“这……”
崔拙言原本有些平復的心情,再次涌上些不安,“要不小子前去王氏询问一番?我与王氏的八郎君相熟,那日也是他来告诉我,秦家要构陷咱们崔家的。”
大长老抬了抬手,“勿要慌张。老二他身为筑基修士,能有什么事?”
“我觉得不然,”三长老慢悠悠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如让小九跑一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些歹人,行不轨之事了。”
“若真是那样,让小九去有何用?”崔为义厉声道,“能害的了老二,小九一个炼气修士,不也就是去送死吗?还给老二添麻烦!”
“那就是不管二哥了?”崔为敬抬眼看向崔为义。
“不是不管,但是总得稳著来。”在崔拙言眼里,崔为义才是三位长老里不那么稳的那个,今日这般冷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再等一个时辰,让僕役全部下山,四处去找!河陵县就这么大,还能平白消失一个筑基修士?”
“若是一个时辰后,还是不见踪影,崔家所有在宗嶠的子弟,全部隨我一同下山!到时候就是把河陵县翻过来,也要找到老二!”
三长老听后並未回答,崔拙言行了个礼:“是。”
走出顶翠阁,崔拙言独自来到望月亭,掏出天书。
手里拿著这个仙物,倒是让他一时安心了些。
大长老说的也对,一个筑基修士,能出什么事?
河陵县承平日久,就算是秦家要构陷崔家,大概也只是想从崔家的灵石、產业里分走些。
既然是求財,那还远不至於刀剑相向。
这么想可能是自我安慰,但崔拙言也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河陵县这么个太平之地,怎会突然变得不太平?
特別是,这个不太平的挑起,怎么还恰好能跟他扯上关係?
心中稍微清明些,崔拙言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这是一种小的修炼,虽不能对修为有任何推进,但是有助於调整正式修炼时的状態。
反正还有一个时辰,不该浪费掉。
可就在崔拙言刚刚开始有些清晰地感受到灵气的游走,宗嶠突然钟声大作。
立刻睁开眼睛,崔拙言向山顶的顶翠阁飞奔而去。
这钟声,平常是听不见的。
出事了。
等他赶到顶翠阁时,已经聚满了修士,各自在议论。
毕竟就连叔父辈的修士,上一次听到钟声大作,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崔拙言挤到前面去,大长老正站在那里。
大长老此刻面色铁青,三长老已经不见了人影。
隨著大长老开口,崔拙言感觉自己头脑变得空白。
他可能听清了崔为义说的话,也可能一个字都没听清。
或者说,他根本不愿听清。
人群开始哭泣,开始怒吼,开始咒骂。
杀气瀰漫在顶翠阁前。
崔拙言抬头看著一脸怒色的长辈、同辈,他不知道该有何情態。
崔家不是筑基家族吗?
不是至少还有三四十年的安稳日子吗?
按崔拙言自己的计划,有了天书的加持,崔家要不了多久,就能再多两个筑基修士。
一个是崔拙定,一个就是他自己。
如此一来,即便叔父辈没有筑基修士,崔家也还是筑基家族,崔家也还会再次昌盛。
可怎么就……
怎么就是他崔家?
“去天嶂山!”崔拙行咆哮著说,“让秦家付出代价!”
“下令吧,大长老!”崔拙定难得不再冷静。
他代表“拙”字辈,走到了大长老身前。
而他们的大伯,炼气十二层的崔守安,也是如此说的。
“下令吧,大长老!”听得出来,他在压抑自己的愤怒,“事到如今,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然而,面对群情激愤,崔为义却没有动作。
他垂著头在那里站著,沉默良久,才终於抬头。
“明日开始,处理为允的丧事。”
“就这么算了?”崔拙行不可思议。
“是啊大长老,”崔拙定也上前一步,抓住大长老的衣袖,“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们以为,应该如何?”
崔为义的声音依旧低沉。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崔拙行咬牙切齿,“否则,二长老就是白白送命!”
“你现在去天嶂,才是让为允他白白送命!”
崔为义几乎是低吼著,把话说了出来。
“你们以为,秦元礼一个筑基初期,耍些花招,就能杀得了为允?”
“此事,必有其他的筑基修士参与!可能是他侄子,也可能是另寻的人!无论是哪个,说不得现在就在天嶂山,咱们现在去了,我能自保,你们呢?”
他看向眾人,眼中满是怒火。
以及一种极为浓烈的悲伤,过於沉重,以至於反而没有了悲伤时该有的泪水。
“忍不了也要忍。”他咬著牙说,“韜光养晦,韜光养晦!崔家如今只有我一个筑基修士,而我,是个寿数没多久的老头子!”
“倘若真的不死不休,那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这河陵县,有多少家族,巴不得让咱们崔家既死也休!”
“三百余年的传承,不能毁在我的手里,不能毁在一时衝动!”
崔为义扫视眾人,而后转过身去,“保持对各家情报的收集,努力维护崔家的產业。特別是,宗嶠一片,不能生乱。”
“明日开始,为二长老,崔家家主处理丧事。”
“可是……”崔拙行抓著大长老的衣袖不愿鬆手,最终却还是被甩开了。
崔拙行茫然地看著自家一眾修士,咆哮道:“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崔家,崔家以往都是靠著二长老,才有了今天!怎么你们都这般作態!”
“你们不去,那我自己去天嶂山!能打杀他秦家一个,就算是祭奠二长老!”
崔守知立刻拉住了崔拙行:“拙行!”
“拙行!”崔守成也上来拦住他,“大长老所言不假,越是此时,越不得莽撞!”
崔拙言已经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他晃晃悠悠地转身,任由眾人在身后相爭。
是啊,大长老所言不假。
崔家不再是那个有著两位筑基修士的家族了。
要更加谨慎,更加小心,更加……
他不甘。
一声怒吼,惊飞了树上的宿鸟。
回到洞府,崔拙言掏出天书。
此时此刻,一定能再给他点什么,一定能有所指引,一定能有办法的。
可是书上空无一物,没有功法,没有话语。
空空荡荡。
崔拙言浑身在颤抖,他服下丹药,入定了。
都怪他们修为太低了,没法为崔家撑起一片天来,才有了今日,二长老最终被害。
若是能像秦家那个小子一样,年纪轻轻就是筑基修士就好了。
他要突破,就算是强行的,就算前几天他才刚刚到了炼气七层。
但是他不在乎。
他已经看出来了,天书不会眼睁睁看著他死,所以他不在乎会有什么伤害。
甚至於,他还可以带著天书,去天嶂山。
然而这个衝动还是被一丝理智压住了。
提升修为更为稳妥,他的天书是崔家最后的底牌,他不能贸然去赌。
汹涌灵气,在体內奔腾。
而后在引导下,向第八个灵穴衝击。
他痛苦,但他刻意让自己忽视这些。
自己得了如此大的机缘,怎么还能让崔家到了这种地步?
太懈怠了。
表情因痛苦而扭曲,身上渗出大量汗水,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还未等强行突破的伤害到来,他就会脱水晕倒。
而崔拙言也確实在昏倒。
但在最后的神识尚在时,他发誓:
此事必有后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