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过后,由於上工只包早中两餐,不包晚饭,因此程家庄各家各户炊烟裊裊。
其实放以前,他们这些庄户也是每日最多只吃两餐的,但最近因为得了工钱,再加上主家程默的三餐习惯,庄子上的这些庄户也渐渐跟著学了起来。
庄户们收工回家,三三两两往自家走去。
更名滷味作坊的一间较大的灶房里,春桃带著几个妇人正忙著收拾锅灶,准备收工。
很快,人走得七七八八,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悄悄摸到作坊后面,透过板缝往里看。
作坊里,春桃临走之前,对著屋內的一个老头说道:“马大爷,秘方可得收好,东家说了,要是配方丟了,咱们全庄子人都要喝西北风,丟了俺们这些下人的小命都不够赔的……”
“好好,老朽晓得。”
老头目送春桃离开,从灶台下面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仔细检查完,他对著纸拜了拜,嘀咕著『可万万不能出事,不能丟』之类的,又放回去。
把暗格推好,一切都还原,然后他就拎著桶出去了。
午后的泼皮眼睛一亮,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双目直勾勾地盯著,死死地记住暗格的位置。
......
天黑后,三个泼皮按照计划,先是分头行动,下了迷药將庄子上的几条大黄狗给迷晕。
隨后才匯聚在一起,轻手轻脚地摸向了滷味作坊。
有了白天的踩点,他们轻车熟路地摸到滷味作坊后面。
獐头鼠目的那个,也就是胡三,轻轻用小刀撬开木板,钻了进去。
另外两个人,一前一后躲在某处,在外面放风。
胡三摸到灶台边,找到那个暗格,伸手一掏。
小木盒还在!
他眼前一亮,心中狂喜。
抽出並打开木盒,取出那张纸,借著微弱的月光一看,上面果然写著密密麻麻的字:
“八角五两,桂皮三两,香叶二两,花椒半斤,茴香三两,草果半斤,甘草一两,陈皮半斤,乾薑一两……滷製时,保持大火烧开持续一个时辰,切记一次要下足食材……”
胡三大喜,把纸往怀里一揣,原路返回。
“得手了!撤!”
三个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柴垛后面,张铁牛和侯三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铁牛哥,真让他们拿走?”侯三小声问。
张铁牛咧嘴一笑:“二郎君让放的,能有错?那纸上是二郎君亲手写的,嘿嘿……”
侯三坏笑道:“要不我们假装发现,牵著狗追一追他们?他们跑那个方向是垃圾处理区,灶房处理食材的残渣和很多大肠里的......”
“这......这是不是有点损?”
“损什么啊,他们都上门偷东西了,不惩罚一下他们,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
“可是东家的意思是让他们离开。”
“没事,咱们不抓人,就嚇唬。再说了,若是让他们轻易到手,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不真实。”
张铁牛一想也是,便点头答应下来道:“行吧。”
两人说完,又等了十来息,隨即侯三突然站起身,一边追一边扯著嗓子大声喊道:“有贼人来庄子偷东西!快抓贼啊!”
“快快!快追!放狗咬他们!”
张铁牛更是调皮的学著狗叫,扯著浑厚的声音,大吼道:“汪~汪汪!”
动静很大,本就还没入睡的庄户们,一个个闻言衝出家门,义愤填膺地跟著喊:
“什么,有贼来庄子了!?”
“杀千刀的,敢跑来我们程家庄偷东西!”
“好呀~把俺家的大黄狗都给迷晕了。”
“......”
前面三人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一个踉蹌,虽不至於手软脚软,却也有些心慌,只觉得膀胱发胀。
“哎哟~”
“麻蛋,老三你踏马眼瞎啊,绊老子脚了?”
“干他娘的,这什么味儿?怎么像粪一样?”
“呕!好臭。”
“快起来!快跑!后面有大狼狗在叫,不是下迷药了吗?老二你怎么办事的?”
“靠,我怎么知道,你他娘的別摸我衣服,这什么噁心玩意儿...”
“......”
————————
约莫一时辰后,郑家庄。
郑福正焦急地在约定好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忽然听见敲门声。
他打开门,先是一股恶臭袭来,接著就见胡三三人闪身进来。
郑福捏著鼻子连连后退,见三人这狼狈模样,他皱眉问道:“你们三个怎么回事?不是说踩好点知道位置吗?为何这般久才回来?这什么味儿,你们掉粪坑了?”
胡三喘著气,连连摆手,手上粘的东西甩得到处都是,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回郑管事,我们...我们得手了!”
另外一个人喘著气指向程家庄的方向,接话道:“是......是程家庄,我们刚得手,还没出庄子,就被他们庄子上的人发现了,然后他们就一个劲地追我们,足足追了我们好几里地,都快跑到终南山脚下了。”
“我们好不容易甩掉,担心他们有诈,便没急著来郑家庄,绕了一大圈才过来。”
听到三人的经歷,再看三人这狼狈的模样,郑福心中有些想笑,但他还是更关心配方的事,於是开口问道:“所以,配方呢?”
胡三伸手在自己裤腿上擦了擦,隨后才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纸,说道:“郑管事,您看看这是什么?”
郑福一把抢过来,凑到灯下细看。
“八角五两,桂皮三两,香叶二两……”他越看越激动,“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他非常激动,伸手就想去拍胡三的肩膀,结果看到对方这邋遢噁心的模样,又將手给放下,尷尬片刻,笑道:“你们不错,干得漂亮!看你们也不容易,每人再加两贯!”
胡三眉开眼笑:“多谢郑管事!”
郑福把纸贴身藏好,对胡三道:“你们先回去洗洗吧,注意出庄子时別让人看见。”
胡三点点头,带著两个小弟消失在夜色中。
郑福关上门,摸著怀里的秘方,笑得合不拢嘴。
“明日一早,我亲自进城送去给家主。”
“程处亮啊程处亮,你也有今天!看你还怎么得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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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郑福就揣著秘方进了长安城,然后直奔郑府。
郑府书房里,郑元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这方子……看著倒是挺全。”
可是看到花椒就要半斤,草果也要半斤,怎么越贵的要得越多?
他嘀咕一句,看向郑福,“你確定是真的?”
郑福拍著胸脯:“家主放心,小的找的人都是老手,亲眼看著他们从作坊里偷出来的!程家庄的人后来发现了还一直死追,著急得不行。”
郑元依旧皱眉,呢喃道:“可这十斤食材就要这么多的材料?八两的花椒,做出来嘴不麻?”
“或许材料之间搭配中和后,就不麻了呢。小的也不是厨子,不太懂这些。”
“嗯,干得不错!”
郑元点点头,对郑富道:“阿富,拿去太白居后厨,让孙大厨试试吧。”
郑富接过方子,转身出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