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地回到提尔堡的外城区,街道上满是泥泞和马粪的混合物,还捎带著一股下水道的恶臭。
马丁推开断浆酒馆的门,世界瞬间变得嘈杂。
一个多月没来,这里变得格外拥挤,每一张桌椅都被人占据。
这些人大多都是外来的冒险者,从桌子到地上堆满了他们隨意放置的武器和设备。
若说以前的断浆酒馆还能闻到一点儿麦芽的香气,现在就只有一股绝望的骚臭味。
马丁试图在横七竖八的人群中找到那永远清净的卡座。
没有找到。
他皱著眉头挤到吧檯前,递给酒保一枚银幣。
“隨便来点什么。另外,我找鲁比。”
“鲁比?”酒保一愣,“先生,您是不是记错名字了?我从未听说过这號人。”
马丁意外地端详起酒保的脸,確认前几次来的时候是同一个人。
“那儿,”他举手指向卡座,“他每次都坐在那里,你没有印象?”
酒保摇头。
奇怪了。
马丁想了想,没有再问下去。
鲁比作为一个情报贩子,有他的保命手段很正常。
或许是最近局势混乱,城堡里能保他的人出了事,便赶紧清除痕跡跑路了。
马丁隨意地喝了口酒,准备离开。
“该死的兽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买齐了装备,等著干一票大的,现在全他妈泡汤了!”一个喝得烂醉的大汉用力拍打著桌子,“该死……该死的!”
“行了,別抱怨了,再喝你就吐在自己靴子上了。”
大汉的同伴看起来清醒得多,“我倒觉得,兽潮来得正是时候,让我们及时止损了。”
“放屁!”大汉怒吼道,“那可是旧文明遗蹟!只有隨便捞出件,咱俩下半辈子可就……”
“用你那被酒精泡烂的脑子好好想想吧!”同伴不耐烦了,“我们在哈里森领的边缘转悠了整整一个月!除了被几头低阶魔兽追得屁滚尿流之外,我们看到了遗蹟的影子吗?连一块属於旧文明的砖头都没摸到!”
“你……你这个蠢货,想、想说什么?”
“我现在感觉,我们可能被骗了!”同伴压低了声音,“你想想,这一个月,我们在这里见过多少冒险者?撑死就一两百人!而且都是像我们这种奔波命的。”
“那些大佣兵团,贵族供养的高手,一个都没看见!”
“那些大人物恐怕早就知道这消息是假的,只有只我们这些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蠢货,才会像闻到屎的苍蝇一样,傻乎乎地从四面八方匯聚到这鬼地方。”
听到这,马丁瞳孔骤然收缩。
一瞬间,他想通了很多事。
所谓的旧文明遗蹟消息,是一个陷阱。
有心人將它在提尔堡內大肆传播,並添油加醋让它变得夸张荒谬,让提尔堡的防卫力量放鬆了警惕,放进来大量被假消息“吸引”过来的底层冒险者。
这些人普遍四肢发达,满脸横肉,很难偽装成其他的身份。
而以寻宝的名义进来,只会被当成一群没脑子的投机主义者。
马丁不敢想像,这几百名冒险者里,有多少是光耀剧团伸进来的爪牙。
酒馆门口突然出现一阵骚动,打断了马丁的沉思。
他转过头,看见酒馆门口停著一辆白金色的马车,后面还跟来一群穿著银甲的卫兵。
“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酒馆內顿时沸腾起来。
一时间,咒骂声、惨叫声、碰撞声响成一片,臭烘烘的男人们扯著膀子爭先恐后地往里面钻,白花花的肌肉舞动著,像是在划浆帆战舰。
不一会儿,酒馆大厅一片狼藉,却没一个人影,只剩下还坐在吧檯上的马丁。
门外的巴隆笑著朝他挥手。马丁无奈地嘆了口气,起身走出酒馆。
车厢的雕花木门同一时间打开,坐在里面的伊芙琳转过来,向马丁点头示意。
女孩今天穿著一件冰蓝色的丝绸礼服,前面裁出恰到好处的v字领口,露出她犹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
柔软的丝绸顺著她的身体曲线流淌而下,在腰间收束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隨后如月光般铺散在地。
马丁眼前一亮,多看了好几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只要我想,提尔堡內我无所不知。”伊芙琳狡黠一笑。
看起来因为某种原因,这位多年来在修习室自闭的圣女,彻底想起来自己是一名贵族了。
……
“马丁,需要我教你跳舞吗?”
马丁没有回话,向女孩伸出了手。
伊芙琳一愣,隨即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將手轻轻放到马丁的掌心,被男人牵著滑入舞池中央。
原本渐入佳境的音乐突然停滯,接著开始响起新的舞曲。
舞池中的贵族们纷纷停下,神色不悦地环顾四周。
他们很快看到那对开始翩翩起舞的男女,一下子闭上了嘴。
“跟著我吧。”
在伊芙琳惊讶的注视下,马丁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接下来的几分钟,伊芙琳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了。
她从小接受最正统的宫廷礼仪训练,和许多贵族跳过舞。
但像现在这样被对方完全掌控,还是第一次。
她那冰蓝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旋转,湿漉漉的眼眸中满是马丁稜角分明的下頜线,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颈,宛如冬日的玫瑰盛开。
一曲舞罢,伊芙琳依然沉浸在那种强烈的悸动中,胸口上下起伏著。
“伊芙琳牧师,你还好吗?”
“我……我……”
伊芙琳还没组织好语言,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挽住,一道调侃的声音传来:“很抱歉,这位年轻的骑士,你的公主要先借我一下咯。”
伊芙琳瞪大了眼睛,羞愤地看向旁边咯咯笑的朋友,“凯蒂,你在说什么呢!”
“哼,想我少说点话,就乖乖跟我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晚宴主人的面子可不好驳。伊芙琳有些恋恋不捨地看了马丁一眼,朝他歉意地笑了笑,便被凯蒂拉走。
马丁耸了耸肩,端著酒杯走到舞厅的角落。
刚安静下来,一阵奇异的花香从背后飘来,耳边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年轻的骑士,一个人站在这里,不觉得有些无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