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猛將出笼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二战:什么叫国际勒索大师啊?
    黑锚在狂欢。
    “恭喜各位,”法蒂玛坐在堆满破木箱的弹药桌前,將那份印著《色弗尔条约》的报纸往桌上一扔,“根据巴黎那边刚拍板的国际法条款,我们不再是帝国的骄傲了,而是叛乱分子、非法武装、危害国际和平的匪徒,以及伊斯坦堡最不长眼的暴民。”
    “太好了,那我今晚终於不用为这帮帕夏们祈祷了。”穆斯塔法正擦拭kar98a,“大家都成孤儿了,以后想弄死哪国占领军,都不用再考虑是不是破坏外交关係了。”
    大英帝国的官僚们总是自以为是地觉得,烧了罗宾汉的舍伍德森林,罗宾汉就会走投无路。
    但他们显然忽略了国情,忘了奥斯曼特色罗宾汉主义的杰出代表柯罗奥卢,是常年在深山里开展工作的。
    阿赫迈德將一颗颗子弹压进金属桥夹,《色弗尔条约》是和平条约没错,但和平似乎总意味著战爭。
    “我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
    说话的是哈里特,以往那个热血上涌、恨不得拿著手术刀上街和机枪阵地拼命的大学生,变的安静了起来。
    “哈里特医生终於被这见鬼的世道逼疯了吗?”穆斯塔法吹了声口哨。
    “我是认真的。”哈里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指著报纸上的大维齐尔金印,“只要这个所谓的『国家』还有一口气在,街上的人们心里就总存著一份幻想,指望外交部去抗议,指望欧洲人突发善心。”
    “这是一针有害的麻醉剂!”
    “现在好了,条约一签,麻醉剂失效了,所有人都彻底看清了,没有人会来救我们,奥斯曼的尸体必须被切除,我们才能在这片腐肉上缝合出一个真正的国家。”
    许克吕忽然觉得轻鬆了很多。
    这片土地终將找回荣耀。
    “大奥斯曼已经亡了,我们不用再背著苏丹的棺材跳舞了。”许克吕抿了一口凉水,“不过你今天看起来有些太兴奋了,別告诉我,你趁著大家不注意,偷了两公斤大麻。”
    “当然不是,我联络了一些同学,现在英国人正在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抓捕抗议的游行学生上。”
    哈里特站起身,走到地窖的木门前:“所以,我带来了一个人,他身上有些麻烦,需要动动刀子。”
    哈里特开了门,一个高大、硬朗,却裹著一件破烂斗篷的男人,低著头走了进来。
    当男人扯下头巾的那一刻,原本还坐在弹药箱上满嘴胡话的穆斯塔法猛地跳了起来,险些一头撞在矮横樑上,连正在低头装填子弹的巨汉阿赫迈德也站直了身体,这个男人他听说过。
    来人的右边袖管是垂著的,饱经风霜的脸有一道明显的弹痕擦过眉骨,但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双宛如孤狼般的眼睛。
    奥斯曼帝国陆军第10高加索师师长,还掛职过伊斯坦堡卫戍副司令兼第25军副军长,在加里波利战役中大放异彩,克马莱丁·萨米帕夏(kemaleddin sami pasha)。
    萨米在1912年的巴尔干战爭中,右臂受了重伤,几乎残废,可他愣是拖著这条废臂在各个战线衝锋,全身上下总共受过13次致命伤。
    一位真正在前线用鲜血浇筑过荣誉的歷史名將。
    独臂萨米的日子並不好过,几个月前他是奥斯曼帝国的上校,可英国人正式武装占领伊斯坦堡后,他的部队被强行调往埃迪尔內,而他本人却被困在了伊斯坦堡,这期间他只能做著一些有限的抵抗运动。
    而现在,运动持续不下去了,手下的同伴们人心思变,觉得国家已经完蛋了,他得去安纳托利亚,去投奔凯末尔將军。
    可怎么去呢?
    费夫齐將军和伊斯麦特帕夏都在三四月的时候就从伊斯坦堡溜走了,一个成了国民军总指挥,一个成了国民军总参谋。
    他们怎么走的?偽装成普通士兵或者外国人。
    萨米没什么好办法,他没有偽装的能耐,而且错过了最佳时机。
    本以为只能漫无目的的等待机会,直到他发现,就在法提赫区,有一个地下组织,居然能骗过英国人的检查站。
    萨米將军环顾著这个阴暗的地窖,这並不是他设想中兵强马壮的地下武装。
    外围是一圈搬运工,学生,工匠……
    核心成员呢?海军前少尉,眼镜学生,女性学生,苦力,还有一个大个子。
    不像什么武德充沛的样子。
    但这位独臂將军很快察觉到了违和之处。
    外面的街头,甚至是他自己的同伴们,个个如丧考妣,高级军官们也是到处躲藏,就连他也得想著办法仓皇逃命,整个城市都被恐惧笼罩著。
    可是,这个破地窖里的人不同。
    萨米想到了达达尼尔海峡死人堆里的那些人,纯粹的信念与无所畏惧。
    哪怕就在刚刚,英国人在法理上剥夺了他们所有的合法生存权,这群法外狂徒还在计算著下一箱子弹怎么分发。
    “萨米帕夏。”
    许克吕隨意地举了举空茶杯,脸上掛著那副令人恨得牙痒痒却又莫名称奇的微笑:“这里的椅子有些发霉,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坐在那箱从英国人那儿抢来的手雷上,质量还不错,很稳当。”
    萨米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原来这就是黑锚!能把白厅军官气得天天在佩拉宫酒店摔玻璃杯的怪物。”
    將军径直走向那堆手雷,毫无惧色的坐了下来:“我听著那些事儿的时候,甚至以为那是哪个小说家喝多了编出来的童话,偽造一份文书,大摇大摆走进宪兵检查站,不仅抢回了麵粉,还让英国人当了免费搬运工……”
    “小子,哪怕是在奥斯曼的总参谋部里,这也是最惊艷的一次奇袭!”
    “总参谋部已经不存在了。”许克吕耸了耸肩,“而且可不能全归功於我,多亏了那些英国佬,傲慢总是比子弹更容易让人生锈,再说了,总不能因为他们逼我们当暴徒,我们就得挨饿吧?”
    萨米又夸讚了几句,笑容渐渐收敛,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宿將,他並不是来这个地下室听故事和发勋章的。
    时间比血液还要宝贵,每流失一分钟,这个民族就离绞刑架就更近一寸。
    萨米將军深吸了一口气,上次这般凝重的时候,还是在巴尔干战壕里:
    “英国人的宪兵网因为《色弗尔条约》的签署,已经提前四小时完全收网了,搜查队正在一家一家地破门,凡是记录在案没有投降的高级军官,通通按叛国罪处理。”
    萨米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国民军缺將军,缺参谋,缺一切能组织起反抗军的脑子,可现在,包括我在內的许多人,全部困在了伊斯坦堡这个铁笼子里。”
    將军那只独臂撑著下頜,格外有力,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这位比自己军衔低得不知道多少级的前海军少尉。
    “我的部下已经被打散了,正规军在这座城市里束手无策,你们能抢走大英帝国的麵粉和枪枝,那么,你们能不能在这帮英国老鼠的眼皮底下,把一个被实名悬赏的傢伙,从封锁线里给偷运出去?我要去安卡拉,那是这片土地最后的希望。”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
    把麵粉运进来是一回事,麵粉又没长脚。
    但把有名有姓的通缉犯,还是特徵如此明显的著名陆军將领,从伊斯坦堡弄走……
    客观地说,这比潜入白金汉宫把英王乔治五世的马桶圈卸下来还要困难。
    所有人都在看著许克吕,等待这位年轻领袖的摇头。
    然而,许克吕只是往长条形弹药箱上悠閒地一靠。
    “送您出去?这可比偷几麻袋麵粉有挑战性多了。”
    许克吕摸了摸下巴,脸上一片笑容,“不过,也不算太难,这就跟我们怎么大摇大摆通过十一號检查站是一个道理。”
    法蒂玛给萨米端上了一杯水:“英法双语版,您甚至可以选择是当一回军需官,还是法国公署的外交干事。”
    许克吕看著这位三十六岁就已经威震军界的上校:“您必须假扮一位高高在上的欧洲大人物,比如法国某位在战区受了伤的男爵,或者日內瓦银行派来的实地清算官。”
    在许克吕看来,这是唯一可能存在的短板,一个三十多岁、大半时间都在达达尼尔和高加索的泥水战壕里的硬汉,要演一个欧洲贵族,实在有点难为人。
    然而萨米听到这话,反而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维也纳的交际舞会、巴黎的贵族歌剧院、柏林的皇家晚宴……欧洲的大阵仗我全都见过!”
    萨米飆出了两句法语和德语,既阿尔萨斯又洛林。
    萨米绝对不是那种只会打仗的大老粗,正儿八经毕业於军事学院,是个极具战略眼光的参谋军官,更重要的是,他在1915年曾担任过奥斯曼帝国皇子的私人导师,公款旅游玩儿遍了欧洲。
    许克吕也是愣了一下,国之將亡,人才確实多:“明天傍晚的巡逻间隙动身,英国宪兵看了不仅不敢查,还得低头帮您开车门。”
    萨米呵呵笑著,最大的问题解决了,还有一点小问题。
    “城里还有一些东西,我原本想带走,现在显然不可能了,你们干的是虎口拔牙的买卖,那批物资对你们应该有用!”
    “有礼物?”穆斯塔法搓著手,期待著安拉的馈赠。
    “三十支德国毛瑟枪,皮实耐用,附带一千发子弹。”萨米极其爽快地甩出了大礼包。
    德意志军工太棒了!
    萨米没有停顿,继续道:“加拉塔区的安全屋里,那里有一台刚从柏林搞来的大功率无线电收发报机,不是只能接收微弱信號的旧货,是能够越过英军审查网,对外稳定收发电报的真傢伙!”
    又是德国人,这可太不好意思了。
    “安拉在上!”
    哈里特一下站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横樑上。
    “无线电!有了发报机,我们就再也不用像个聋子一样,去街头听那些大英帝国施捨出来的假新闻了!我们不仅能和安纳托利亚联繫,我们还能把贝內特的连坐法令、英军屠杀士兵的真相,直接通报给整个伊斯坦堡,狠狠抽烂他们的底裤!”
    在这场註定要面对压倒性武力的战爭中,舆论的话语权甚至比一百把毛瑟枪更加致命。
    萨米眼底满是讚许,在这片因为《色弗尔条约》而万马齐喑的死气中,只有这里还燃烧著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这些装备交给你们,算是物尽其用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黑锚的人零零散散,而且外围数量很多,確实需要多在伊斯坦堡待一阵子,那台发报机註定是带不走的。
    “我们不走。”许克吕笑了笑。
    萨米愣了愣:“不、不走?”
    “我们得留在这儿,將军,我们將彻底钉死在伊斯坦堡。”
    “你疯了吗!这里没有给你们喘息的空间!”
    萨米无法理解这种决策,以许克吕的能力以及黑锚的事跡,绝对能在安卡拉受重用,进入大国民议会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在这座由英国人绝对掌控的堡垒里死磕,最后连尸体都不会被歷史留下!”
    “你觉得这座城市只剩死人和懦夫了,对吧,將军?”
    许克吕的目光从地窖上方的小窗扫过,外头是正被米字旗盖住的天空。
    “这里的每个人都想过要去安纳托利亚,包括我,但那是过去,过去。”
    许克吕收敛了所有轻浮:
    “拜占庭、新罗马、君士坦丁堡、康斯坦丁尼耶、德尔萨阿代特、阿西塔內、伊斯坦堡……甚至是沙皇格勒。”
    “这座城市有太多太多的名字,可无论叫什么,如今这里都生活著我们的同胞。”
    “得有人站在他们和枪口之间。”
    萨米静静看著这个比他还年轻十几岁的少尉。
    这个民族有未来,有希望,他对此深信不疑。
    但或许,希望不一定全都在国民军身上。
    萨米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狭小的空地中央后退半步,笔直地站立。
    这本该是在加里波利的硝烟里向全军训话的姿势,本该是回应漫山遍野近卫军战歌的礼节。
    此时此刻,这个让英国人都忌惮不已的將军,將奥斯曼帝国的將官军礼,献给了一个前海军少尉,以及一伙下水道里的非法暴徒。
    萨米走了,安卡拉確实急缺大兵团作战的將领。
    但他觉得,这个破地窖里能搓出一条战列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