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宅邸內隨意找了一间空置的和室坐下。
房间很大,却没什么家具,只有基本的榻榻米和一张矮桌,透著许久未有人常住的气息。
上杉打开灯光,用屋內找来的茶具简单沏了茶,將其中一碗推向坐在对面的武田。
“条件简陋,只有清水粗茶,武田三席莫怪。”
武田没有去看那杯茶。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坐姿依旧挺直,目光却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榻榻米上,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就这样,他向上杉讲述起了过往。
几年前,狩能雅忘人为了追击虚,带著部下一同闯入了虚圈,至今未归。
在他走后,十一番队副队长的职位一直空悬,因为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刳屋敷,自始至终都深信雅忘人还活著。
在被痣城双也当眾击败前的酒宴上,刳屋敷还对大家提起过这件事情......
“当时八番队的京乐队长也在,说等到狩能副队长回来了,一定要办上一场庆功宴......”
武田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没有再说“后来怎么了”。
因为后来发生的事,坐在对面的上杉已经知晓。
痣城杀死了刳屋敷,整个十一番队天翻地覆。
人心在震惊与不解中涣散,狩能雅忘人就这样在剑八交替的剧变中,被遗忘在了虚圈的那片荒芜中。
半晌,上杉的声音自静謐中响起。
將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
“那么,武田三席,你认为他现在,还活著吗?”
“当然。”武田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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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留下的这些人,也都还愿意相信,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活著。”
“这是刳屋敷队长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件必须去相信的事。”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咽下某种突然涌上的硬块。
“但是刳屋敷队长却......”
话没有说完,一阵短促而破碎的哽咽,猝不及防地取代了他的言语。
武田猛地低下头,宽厚的肩膀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那双能挥动沉重薙刀的手,此刻紧紧捂住了脸。
“对......对不起......”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浑浊而又沙哑,浸满了痛楚。
“这屋子里的空气,总让我......想起刳屋敷队长和雅望人副队长还在时的日子。”
“那些吵得要命、浑身是血、却又痛快得不得了的日子......”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和室里迴荡。
看著他近乎崩溃的姿態,上杉静静地坐在对面,眼眸低垂。
作为亲身经歷过那个时代,在刳屋敷剑八与狩能雅忘人麾下战斗过的人,武田如今亲眼目睹了十一番队的涣散与隔阂。
两相对比之下,那种痛苦恐怕深入骨髓,避无可避。
那是一种永恆的失去,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內心的钝痛。
武田此刻的哽咽並非软弱,而是那个过於辉煌的昔日,投下的太过漫长的阴影。
“武田三席。”
上杉开口,每个字都落在寂静的中心。
“我也同样相信狩能副队长一定还活著,既然如此——”
这句话让武田捂著脸的指缝微微一动。
“我们想办法,把他从虚圈带回来,如何?”
“……”
武田的哽咽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一道无声的落雷劈中,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
他骤然从手掌中抬起头,脸上还残留著未擦乾的湿痕和痛苦扭曲的痕跡,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却瞪得极大,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缩成了针尖,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意外。
他死死地盯住坐在对面的上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被夺走了。
然后,他才看见了上杉此刻的神情。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戏謔,没有轻狂,甚至没有通常提议冒险时该有的激昂。
只有一抹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微笑,温和地噙在嘴角,那笑容里透露出一种可怕的从容与篤定。
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闯入未知的死亡之地,寻找失踪数年的亡魂。
而是提起了一项只需按步骤执行,便可水到渠成的计划。
就在这一剎那,和室顶部那盏孤寂的纸灯,灯芯似乎微微爆开一个灯花,光线隨之轻轻摇曳,明灭了一瞬。
昏黄的光晕从上杉的头顶柔和地洒落,將他清俊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朦朧的暖色边缘。
在那短暂的光影变幻中,武田恍惚了一瞬。
是错觉。
一定是情绪激盪下的错觉。
但那股强烈的、混合著荒诞与震撼的悸动,却已如野火般窜遍武田的四肢百骸,將他从绝望的泥沼中猛地拔了出来,拋入一个名为“可能性”的悬崖边缘。
然而,希望燃起的灼热仅仅持续了心跳的间隙,冰冷的现实,如同深潭之水,很快便淹没了那点星火。
“不......”
武田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將他自己从那短暂的恍惚中拽回。
他眼神中的震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无力感。
“其实,在狩能副队长失踪后不久,刳屋敷队长就试过亲自去虚圈找他。”
武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仿佛能看见当年那道无功而返的背影,
“但是被阻止了,被中央四十六室,也被总队长。”
“因为尸魂界,至今也没有稳定打开黑腔,往返虚圈的方法。或许能跟著虚偶然跌进去,但想回来......”
他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却是千难万难。”
闻言,上杉也沉吟了片刻。
若以记忆里,涅茧利在未来破解浦原黑腔时的得意姿態来推断,在剧情开始前250年的当下,黑腔技术或许的確未被开发出来。
然而,当他看向对面几乎被沉重现实压垮的武田时,脸上那抹笑意並未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武田三席。”
上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带著一种近乎预言的篤定。
“打开黑腔的方法儘管此刻没有,却並不代表,明日也不会有。”
“哪怕明日没有,也並不意味著,永远都不会有。”
“所谓希望,不正是这种东西吗?”
上杉的嘴角,那抹笑意终於完全展开,不再淡薄,而是透著一种温暖而又令人心安的力量。
“只要你相信,它便永远一息尚存,直到——”
“我们亲手,將它变为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