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兀地安静下来。
菲比收弓，起身往前走。
夏明与安诺儿跟上去，借著【黑暗视觉】看清了那四具尸体。
喉咙上均是有著双指宽的血窟窿，
但奇怪的是，只有其中一只哥布林的身上插著箭矢，
其余均是只留窟窿。
“是【分裂箭】，职业技能。其他几支箭都是由魔力构筑的。”
见到两人表情上的困惑，菲比解释道。
不愧是职业者。
夏明视线从哥布林身上挪开。
“继续吧。既然它们刚换岗，想来不会那么快发现这里的异常。”
他越过尸体，往甬道更深处摸去。
身后菲比、安诺儿，还有埃米、达伦和卢修斯几人依次跟上。
——
越往里走，甬道愈发宽阔。
起初只能容一人独行，现在两三人並排也不显拥挤。
值得一提的是，期间眾人也遇上好几支哥布林小队，
普遍是两三只为一组。
为了不打草惊蛇，都是让菲比在暗处就解决掉，以此避免麻烦。
——
两侧的矿壁从粗糙的岩层逐渐过渡到规整的石砖。
夏明放慢脚步，视线扫过。
那砖面上隱约刻著什么纹路，被岁月和潮气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並非隨意为之。
“这里……”
安诺儿忽然轻轻吸了口气。
她停住脚步，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感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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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夏明问。
“魔力。”安诺儿说，但又有些不確定：
“这里的魔力浓度……似乎比外面高。”
夏明眉头微动。
他也想试著去感应那股流动，
这几天在安诺儿的教导下，初步感知魔力已是没问题了。
……確实。
如果说外面的空气中魔力是若有若无的薄雾，那此刻身处的这段甬道，就像是走进了雾气渐浓的林间。
虽然仍算不上浓郁，但已经清晰可辨。
“而且越往里越浓。”
安诺儿又说。
这是夏明所不知道的，安诺儿毕竟是初级魔法师，对魔力的感知比他敏锐得多。
但听到这里，他已经有八成把握，
这里就是一处地下城没错。
这个世界的地下城，绝大部分都是古代文明留下的遗蹟。
那些文明的魔法造诣远超当今，其建筑本身往往铭刻著聚魔的纹路，经过千百年积累，內部的魔力浓度远高於外界。
甚至有些地下城的核心区域，魔力会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这也是魔物会被吸引过来的原因。
在这里，它们的『进化之路』要迅速得多。
“你看那边。”
安诺儿忽然又开口，指向侧方的矿壁。
夏明顺著看去，
起初毫无收穫。
但仔细辨认后，確实有什么东西。
石砖的缝隙间，隱隱透出一丝极其浅淡的紫色光晕。
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像是萤火虫在夜里的尾光，一闪一闪地，明灭不定。
“这是……”
“魔力实质化后附著在物体上的现象。”安诺儿有些兴奋的说：
“只有在魔力浓度极高的场所，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太奇妙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的视线投向夏明，等著答案。
夏明没有立刻开口。
他盯著那道砖缝里透出的浅淡紫光，脑子里飞快过著原身记忆里关於地下城的信息，
地下城，是魔物聚集的核心，
有人在其中发家致富，走向人生巔峰。
也有人快活半生，却在地下城中饮恨。
可以说是財富与死亡並存之地。
按照冒险者协会的规定，但凡发现新的地下城，上报后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奖励。
但那也得是活著出去之后的事儿了。
“这里不是哥布林巢穴。”
他道出实情：
“是地下城。”
“地下城！？”
眾人的反应都是有些惊讶。
毕竟对於不是冒险者，且还身处偏僻村落的他们来说，
『地下城』大概只是吟游诗人口中的传说。
但倒是有一个人，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地，地下城？古代文明留下的遗蹟？
就是那种……藏著宝藏和魔物的地底迷宫？”
安诺儿脸上抑制不住地兴奋色彩。
她自然是知道地下城的，好歹也是贵族，见闻其实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广。
当然，这要排除掉有著两世记忆的夏明。
“没错。”
夏明点点头，视线扫过眾人：
“魔力浓度异常，建筑遗蹟，魔物聚集，基本集齐地下城所有特质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道：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哥布林，而是在魔力滋养下强化过的，
强化哥布林。”
他看向安诺儿：
“会很危险。”
又看向菲比：
“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最后看向那三个村民：
“你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甬道里安静了几秒。
微光映在几人脸上，明暗不定。
然后，一道声音打破沉寂：
“不愧是贤主。”
菲比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某种恍然大悟的钦佩。
“？？？”
夏明一愣。
栗发少女嘴角微微翘起，视线只是盯著夏明：
“为了一个人独吞那群绿皮畜生，竟不惜自降士气。”
“我不是……”
“放心。”菲比打断他，马尾隨著动作轻轻晃了晃：
“很抱歉，我看穿您的意图了。
我是不会走的。”
她说的不容拒绝，
旋即脚步轻抬，与夏明並肩而立，模仿著后者的样子，道：
“你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与贤主会替你们解决忧患。”
夏明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这姑娘的理解能力，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才不走。”
安诺儿这时候开口了，脸上因为期待而泛起红霞：
“地下城欸！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什么沉睡的魔物啊，古代的宝藏啊，迷失的冒险者啊……都可能遇上吧？”
她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那些故事里有一半主角都死了。
夏明沉默，看来她也是打定主意要去了。
他又偏头看向那三个村民。
埃米、达伦、卢修斯站在一起，半步不退。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行，我们继续。”
——
越往里走，那股腥臭越浓。
浓到几乎让人產生幻觉，经验最少的卢修斯甚至被熏至呕吐。
但他依旧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接著，
甬道开始出现岔路。
左边一条继续往下延伸，幽深不见底，墙壁一圈泛著淡紫色魔力。
右边一条拐向侧方，看起来极为普通。
安诺儿闭眼感知片刻：
“左边……魔力波动很强。右边很弱，几乎感觉不到。”
夏明心念电转。
按照地下城的规律，魔力越浓的地方，奖励自然就是越好，
但相反的，难度也会更大。
几乎没什么考虑的余地。
左边是第一选择。
毕竟他就是为此而来的。
可关键在於，
整个地下城入口与第一层，均是被哥布林完全占领了。
也就是说，
不排除关键时刻会有敌方增援的情况发生。
如果这样的话，不如在更深入之前，先削减掉对方一定战力……
“我们先走右边。”
夏明很快断出结果。
——
甬道比之前狭窄了些。
两侧的矿壁从规整的石砖又过渡回粗糙的岩层。
且一路上竟是一支哥布林队伍都未发现。
这让夏明感到疑惑，
难不成这里是另外一个出口？
但很快，他的这份疑虑便被打消。
因为走著走著，甬道忽地戛然而止。
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个半天然的溶洞空间，约莫一个篮球场大小。
穹顶高得看不清，视线挪过去，只能隱约看见垂落的钟乳石。
但夏明没心思看那些，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一幕攫住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哥布林。
满地的哥布林。
不是几只，不是十几只。
是几十只。
或躺或坐，或蹲或趴，挤挤挨挨地塞满了整个空间。
它们挤得太密了，以至於你很难分清哪条胳膊属於谁，哪条腿又搭在谁身上。
“我靠……
这下，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