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更啥了？出新阴间武將了？”吴亚嘟囔著点开预告。
精致的cg动画开始播放，烽火连天的古战场，武將驰骋，谋士对弈。
然后，一个他从未听过的、但异常抓耳的男声伴隨著鏗鏘的节奏响了起来：
“羽扇纶巾笑谈间，千军万马我无懈……”
吴亚愣了一下。
这歌……有点东西啊。
旋律燃，编曲有古风又很现代，关键是这歌词！
“无懈可击”、“万箭齐发”，这不是游戏里的卡牌名吗？
用得还挺巧妙。
他暂停了喷人的衝动，把预告片音量调大，靠在电竞椅上，认真听起来。
“偽面君子三尺剑，狼火烽烟我敷衍……”
“生於乱世行不言，功过不求谁来鉴……”
嘖，这词写得，有点江湖侠气，又带著点看透世事的洒脱。
是他喜欢的调调。
副歌部分，情绪陡然拔高：
“雨一直下，风一直刮，谁与我煮酒论天下！”
“万箭齐发，杀气如麻，谁忍我乱世中安家！”
吴亚不自觉地跟著节奏点了点头。
对味儿！
就是这个感觉！
在游戏里运筹帷幄、廝杀博弈，不就是为了体验这种“煮酒论天下”的豪情吗？
虽然经常被队友气到脑溢血。
“三分天下，为谁爭霸，如今我已剑指天涯！”
“却只想为你抚琴，从此无牵掛……”
听到这里，吴亚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乱世英雄，最后所求，不过是一人安心，从此无牵掛。
这格局，一下子就把单纯的打打杀杀升华了。
最后那句“原来我一生戎马，三国为你杀”点题，更是让他有种被击中的感觉。
他为这游戏投入那么多时间精力金钱，天天骂天天玩，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心底里，也是为了一种情怀，一种“守护”或者“爭霸”的虚擬寄託吧。
预告片结束，歌曲余韵还在耳边。
吴亚发现自己居然忘了打差评这回事。
他退出应用商店，打开音乐软体，搜索“三国杀主题曲”。
演唱者：牧苏。
牧苏？
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有点耳熟。
他没多想，直接点开歌曲，设置成单曲循环，然后切回游戏，准备再开一局。
这次，他没有关掉背景音乐。
激昂又带著深情的歌声在房间里迴荡，吴亚操作著滑鼠，感觉今天的手感都顺了不少。
一局打完，险胜。
他心情舒畅，顺手点开了牧苏的歌手主页。
头像是个很帅的年轻人，看著有点眼熟。
作品列表里，除了刚听的《三国杀》，排在前面的几首歌是《他一定很爱你》、《年少有为》、《时间都去哪了》……
“这都啥歌名？”吴亚嘀咕著，出於好奇，点开了排在榜首的《他一定很爱你》。
刚才那首《三国杀》让他对这个歌手印象不错，听听別的。
前奏是简单的钢琴，带著点蓝调的忧鬱。
然后，那个在《三国杀》里洒脱不羈的嗓音，用一种低沉、平静，甚至带著点自嘲的语气唱了起来：
“我躲在车里，手握著香檳……”
吴亚：“？？？”
这画风突变得让他有点懵。
但他还是听了下去。
“想要给你，生日的惊喜……”
“你越走越近，有两个声音……”
“我措手不及，只得愣在那里……”
吴亚操作游戏的手停了下来。
这敘事……有点东西啊。
画面感太强了。
然后，副歌来了。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这样一来，我也比较容易死心……”
“给我离开的勇气……”
“噗——”吴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在屏幕上。
车底？！这什么鬼才角度？！
但为什么……听著这么心酸又好笑？
他想起自己大学时暗恋学姐，结果看到学姐和学长牵手走在校园里的那个下午，好像……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愣愣地听著歌，游戏界面早就灰了也没注意。
“他一定很爱你，也把我比下去……”
“分手也只用了一分钟而已……”
“他一定很爱你，比我会討好你……”
“不会像我这样孩子气，为难著你……”
一句句，像小锤子，轻轻敲在他心口某个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角落。
那种卑微的、自我否定的心情，被如此直白又精准地唱出来，让他有点坐立不安。
一曲终了，吴亚半天没动弹。
他沉默地切到下一首，《年少有为》。
“电视一直闪，联络方式都还没刪……”
“你待我的好，我却错手毁掉……”
得，又是另一种痛法。关於贫穷，关於挣扎，关於因为“年少无为”而错失珍贵的遗憾。
吴亚想起刚毕业那会儿，和当时的女朋友挤在出租屋，为了一点小事爭吵，为不確定的未来焦虑……后来，还是分开了。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吴亚鼻子有点发酸。
他用力吸了吸，骂了句“艹”，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时间都去哪了》。
这次，前奏的钢琴一出来，他就知道要糟。
“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
“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髮……”
简单到极致的画面，朴实到戳心的歌词。
牧苏的声音变得温暖而沉静，却像最柔软的刀子，轻易划开了他努力维持的、成年人“坚强”的外壳。
他想起了在老家的父母。
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半年了？
电话呢？
一周一次？
还是两周一次？
每次通话都说不了几句，无非是“吃了没”、“注意身体”、“钱够不够”。
他总说忙，父母也总说“你忙你的，不用惦记家里”。
“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
吴亚的视线模糊了。
他想起小时候骑在爸爸脖子上逛庙会，想起妈妈在灯下给他缝书包带子。
那些画面遥远又清晰。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吴亚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他乾脆不擦了，仰头靠在椅背上，任由泪水顺著脸颊流进脖子里，耳边是牧苏那催人泪下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