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笑容一滯。
陆玲瓏又说道:“花儿,你是最聪明的,你肯定能想明白。今天我们两个人被他们抓住会有什么下场?”
枳瑾花浑身一颤。
“你会被他们糟蹋、被他们折磨、被他们当作玩物一样对待到死。”陆玲瓏的声音没有颤抖,平静得就像在陈述事实一样,“我也是一样的。”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拳架。
“如果你真的遭遇了不幸,那么一定是在我战死之后。”
月光从竹林的缝隙里透进来,洒在她身上。
粉色的髮丝被血污粘在额前,衣衫破烂,遍体鳞伤,但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没有妥协。
陆家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枳瑾呆呆地望著她,泪水还在流,但是那绝望的哭喊声,却渐渐停止了。
“……对不起。”
她闭上眼,咬著牙,不再出声。
胖子脸色阴沉下来。
小丫头片子太强势了吗?他啐了一口,拿著铁钎朝陆玲瓏走去,“行,我就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一语双关,暗含了对陆玲瓏的侮辱
话音未落。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团。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清冽如水的剑光便破开夜空!
那剑光快若惊雷,却又圆转如意,不带半分烟火气。
胖子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把铁钎举起挡住,只听“鏗”的一声,被製成的钢铁做的铁钎也被给打断了。
剑势不断刺在他的喉咙上一点。
他眼睛瞪的更大,两脚蹬地,在喉头处的血水涌出来。肥硕的身体一下就倒下去了。
一剑封喉。
变故突生,全场皆惊!
涂君房面色骤变。
那青影像游龙一样在人群中飞速地跑著。
武当太极剑法不是依靠刚猛取胜的,而是依靠连绵不断、后发先至来表现出来的。
只见他脚步十分轻盈,剑法柔软无韧,一招一个致命处。
有人想逃,身形刚动,便被剑光追上,透胸而过。
有人拼死反扑,异术刚起,便被一剑封喉。
有人跪地求饶,话未出口,剑光已至。
十息之间。
十余名全性门人,倒了一地。
无一活口。
涂君房瞳孔收缩成针尖,他看不到来人的深浅,但是他的剑法、气度不是一般的剑客所能比的。在这全性大举进攻的当口,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高手……
他毫不客气地身形后退,周身的灰雾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涌去,把所有的人都挡在了身后。
等雾气散去,他的人已消失在竹林深处。
连头都没回。
张玄没有追。
收剑立起的时候,袖袍拂过的地方把剑上的血跡清除掉了。当月光的照射下来的时候,它显现出来的就是坚毅、稳重的形象。
陆玲瓏呆滯地站在那儿,大口呼吸著,双目死死地盯著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月光穿过竹林,斑驳地洒在那人身上。
玄色道袍的衣摆因为夜风吹动而慢慢飘起。身材高挑像松,脊背挺拔像剑。面色严峻、眼睛里含著內双丹凤眼的主人这时正在看著地上一片狼藉。
他不认识涂君房。涂君房也不认识他。
但这不重要。
张玄收剑入鞘,走向被钉在地上的枳瑾花。
“別动。”
他说话声音低沉平稳,用身体把钉在她四肢上的铁钉一点点地拔出来。手法准確,没有造成二次伤害。隨后用手掌放在受伤处一点柔气。那炁慢慢地守护著伤口,止住了出血。
枳瑾花疼得浑身发抖,但是她死死地咬著牙,没有再喊叫。
陆玲瓏踉蹌地衝过来,扑通跪在枳瑾花身边,双手颤抖地不知道应该碰哪里。俯瞰张玄,眼中含著泪花的求救声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救了他一条性命
张玄点点头,继续渡炁保护枳瑾花的心脉,片刻之后才道:“伤重,但无性命之忧。立即送医院。”
陆玲瓏拼命点头才停止了哭泣。她低头看了看好友脸色苍白,痛哭流涕地说著对不起的话
枳瑾花勉强扯出一个笑,气若游丝:“別……別说傻话……你说得对……求他们……没用……”
陆玲瓏哭笑不得,死死攥住她一只手不放。
张玄起身向远方望去,那边的火光更亮,声音更响。山上还没有结束战斗。
“此地已清,快带她下山。山下有人接应。”他淡然说道。
陆玲瓏抬起头来,沉静的面庞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觉得喉咙乾燥。
“多、多谢大叔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很弱,眼睛里有泪光,但仍然尽力做出一个感谢的微笑。
张玄点点头,他穿过她身上的一摊血跡后发现她的血跡有好多,穿过她的血跡斑斑的衣服上有多少处伤口。
“你也是。”他道,“伤得不轻,莫要硬撑。”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竹林深处。
只留下淡淡的檀香气息,和飘荡的袍角残影。
陆玲瓏愣愣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低头看满了地全性的尸体,看著那柄救下她们的剑光残影,低头看枳瑾花
“好强……也好帅!”
她喃喃道,握紧拳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次,不只是难过。
还有不甘,和决心。
她要变强。强到有一天,不用再让別人来救。
远处,喊杀声依旧。
竹林深处,两个人搀扶著女子慢慢地走到了山脚下去。
竹林之外,是一片建筑废墟。
几处供奉香客歇脚之处变成焦土断壁,火光下面冒出浓浓的烟雾。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几具尸体,有的是龙虎山弟子的服饰,有的是普通游客的衣著。
张玄走到被无辜杀害者面前时,就產生了某种感觉。
隨即,他继续向前。
前面不远又传来打斗声。但是当他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三名龙虎山的弟子倒在血泊里,周围有七八个全性的尸体。同归於尽。
张玄站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然后给三名年轻弟子的遗体行了一个礼,算是致意。
走出几步,他忽然脚步微顿。
因为灵觉之中,捕捉到了几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股十分骯脏、令人墮落的波动,从遥远的一座幽静的山脚下来了。
那气息诡异到了极点,是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贪婪、恐惧、绝望、欲望交织在一起,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应当是刚才逃走的那个傢伙。
而距离那股污浊的气息不远,还有一股类似的、略微不同的波动。那是几种极致的情绪力量,愤怒、恐惧、痛苦、迷茫,正在激烈地交织、碰撞。
张玄略一思索,便做出了判断。
他抬头,望向山坳方向。
“先处理最脏的那个。”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