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生摇摇头,又说:“肯定是犯大事了。”
“就是大事!很大的事!”刘勇猛地一拍桌子,一脸气愤,“他居然贪污了厂里的钱,进自己的口袋!”
说到这里,他激动地又拍了一下桌子:“我说他怎么每次到我们村里来,总是鼻孔看人,一副谁都没有他家条件好的样子。原来是偷了厂里的钱给自己花,真是不要脸!”
他原本还以为,黄建国在大厂里当会计,就是比普通人赚得多,所以家里条件才能那么好。
以前虽然羡慕,但他知道自己是当不了会计的,也就只能酸溜溜地感嘆自己怎么赚不到这么多钱。
结果现在才知道,居然都是黄建国贪污来的。
说句不好听的,那些钱,保不准是工厂要发给工人们的工资,都被黄建国给贪了,岂不是说黄建国踩著工人们的血汗钱去过好日子?
这谁能看得过去!
“確实,这太过分了!”方俊生適时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没想到大姑父居然是这样的人!”
“你都不知道,这件事在那一片都传开了!不光是橡胶厂,就连相邻的几个厂,都知道这件事。”刘勇嘖嘖两声,“我听说,他要是不把贪污的钱都还上,肯定要坐牢!要是还上了,还得看厂长的心情,决定他坐不坐牢呢!”
“那看来他贪的钱很多,不然不会严重到这个程度。”方俊生接话道。
“肯定是!”刘勇十分赞同,“具体多少钱我不知道,但听那些人的说的意思,上万是有了。”
这个年代,一万块对很多家庭来说都是天文数字了,更別提上万。
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唾弃黄建国黑心肝。
“大姑父当场被带走,那这事儿大姑还不知道吧?”方俊生突然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刘勇回过神来,摇摇头:“我不太清楚,不过这么大的事情,厂里肯定会通知你大姑吧。”
说到这里,他凑近了方俊生,压低声音问:“你说,你大姑能把这钱还了吗?”
方俊生实事求是地回答:“估计够呛,大姑父贪的钱,大部分都花掉了,大姑恐怕补不上这个窟窿。”
最关键的是,其中一部分的钱是花在了外面的女人身上,大姑肯定也不甘心还。
“要我说,就该让你大姑父坐牢!他干出这种事情,光是还了钱,也不能抵消大家的对他的恨意。”刘勇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对方俊生解释了一句,“你放心,虽然你和他是亲戚关係,但我知道你不是他那种人,我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对你有任何的偏见的。”
他知道方俊生和黄建国的关係不好,才会兴冲冲地跑过来把这件事告诉方俊生。
因为他知道,方俊生听到了,一定会觉得解气。
別说方俊生了,他偶尔才见到黄建国一次,黄建国都是一副鼻孔看人的样子,好像和他不在一个阶层似的。
可想而知方俊生这么多年,看了黄建国多少脸色。
“嗯,我知道。”方俊生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我得赶紧回家,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妈他们。”
这毕竟是件大事,不论出於什么原因,都应该告诉家里人一声。
万一大姑找过去,也好让家里人都有个心理准备。
“行,你回去吧。”刘勇也跟著起身,“我就不在你这里多留了,我还得去拉客呢。”
两个人道了別,刘勇又骑上自己的黄包车离开。
方俊生倒是耐心地先把今天赚到的钱都数了一遍,钞票整理好,放进口袋里,这才关上店门回家。
谁知还没靠近家门,就远远地看到院子里站著两个不速之客。
正是大姑和黄志。
方俊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来得可真快。
看样子,是刚知道大姑父的消息,就立刻过来了。
方俊生加快了蹬三轮车的速度,还没进入院子里,就听到大姑在嚷嚷。
“我就求你们这一次,你们都不肯帮忙吗?”大姑的声音十分尖锐,带著屈辱和恨意,“我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来这样求你们!”
叔叔一脸无奈:“大姐,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但是你要借五千块……我们就算是把家底掏空,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我们家条件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都听说了,俊生这段时间开早餐店,赚了不少钱!”大姑根本不听叔叔把话说完,就厉声打断,“你们没有钱,俊生肯定有!”
“別说俊生根本没赚到五千块,就算赚到了,那也是俊生自己的钱!”奶奶被保姆搀扶著走出来,满脸怒容,“你一个当姑姑的,怎么好意思要晚辈的钱!”
“妈,我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大姑脸上的愤怒之色骤然消失,摆出可怜的表情,“建国遇到难处,要用钱来打点,我家里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才来找你们借钱的。”
不等奶奶开口,她又说:“再说了,俊生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吗?我问你们借,和问他借,也没有什么区別。”
“大姑可真是高估我了。”方俊生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不过是做点小本买卖,才几个月的时间,哪里能赚到五千块?”
虽然他是真的赚到了,现在存摺里就有六千块,但他给谁都不可能给大姑。
大姑和黄志都背对著院门,突然听到方俊生的声音,都嚇了一跳。
两个人一起转过身,就看到了面色沉冷的方俊生。
黄志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显然他还记恨上次被方俊生打的事情。
方俊生一边骑著三轮车往院子里走,一边冷淡地说:“虽然不知道大姑是从谁那里知道我开早餐店的事情,但你应该也知道,我开早餐店也才两个月而已。谁能两个月就赚五千块?大姑你可真看得起我。”
“就算没有五千块,四千也行啊。”大姑立刻改口。
其实,她並不认为方俊生能赚到那么多的钱。
又或者说,她打心底里希望方俊生不要赚到那么多钱。
可她现在就只剩下方家还没有借钱了,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方俊生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