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这是铁刃城低收入者的聚集地,建筑以木头、土石混合为主。
屋顶覆盖稻草或芦苇,墙体以编条抹泥或未经加工的石块砌成,窗户极小,用木板遮挡,採光和通风极差。
这里狭小拥挤,没有排水系统,生活用水和垃圾被隨意倾倒。
这里的空气永远是屎尿的恶臭和下水道的酸腐混合,令人作呕。
到了这里,哪怕嗅觉最灵敏的猎犬,也只能呜咽著嚎叫逃窜。
也就在贫民窟深处,一间別无二致的房屋中,那简陋狭小的窗户后,一双眼睛隱藏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外界。
他的双眼时而出神,时而猩红,时而木訥,时而死灰一片。
也就是偶尔转动的眼珠,说明他还活著。
甚至,偶尔闪过的一抹猩红,有最刺骨的杀意瀰漫,可转瞬就被死死地压下。
他在等待著,等待著,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直到现在!
当烟花在半空中炸开,白日里不够绚烂,可那宛如雷鸣般的声音传出极远。
似乎是等待的太久了,以至於他反应迟钝,那炸裂的烟花落下,他才眨动眼睛。
这时候再看,似乎那烟花就像是虚幻的错觉,可耳边的雷鸣却又那么真实。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迟疑,可下一秒,就被疯狂所取代。
管它是不是,他已经不愿等待了。
於是,猩红迅速在双眼中扩散,理智被吞噬,嗜血的兽性开始主导一切。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只觉得眼前是那么的逼仄狭小,於是,他挥舞手臂,想要將眼前限制他的一切都击碎。
砰砰砰砰!
於是,这座小屋就像是炸裂了一般,石头混杂著泥土乱飞,草垛的屋顶被掀开。
一头直立起来、足有两米高的人形生物出现在眾人面前。
他有著狼的头颅,尖锐的獠牙上沾染著血丝和涎水。
他全身覆盖在灰黑色的毛髮下,因长时间没有打理,蓬乱又污秽。
他的双手极大,黑毛覆盖的手上弹出了利爪,每一根都足有两尺长,分明是角质,却散发著金属的森寒。
这是一头狼人,而且还是一头即將失去理智,彻底化作野兽的狼人。
时间追溯到久远之前,也不知是某个巫师的邪恶实验,还是某些人类对於力量的渴求,就诞生了一种可怕的兽化诅咒。
这种诅咒以血脉为延续,以唾液做传播手段,只要被啃咬上一口,没死的话,就有可能感染,从而化作半人半野兽的怪物。
这就是化兽者!
当然,这是存在於书籍上的正规叫法,口口相传的更多是兽化种。
毫无疑问,每一个后天的兽化种都將经歷一段痛苦又绝望的歷程。
他们的身体內住进了一头野兽,逼迫著他们发疯,啃食,撕咬,杀戮……
可理智又会让他们不要伤害其他人,更不要伤害自己的亲人。
於是,他们就会在疯狂和理智间徘徊,在月圆之夜变身,在杀戮中沦陷。
而当人性被兽性彻底吞噬时,就是他们彻底化作野兽的时候。
每一头兽化种,都是一场註定的悲剧!
兽化种也分很多种,如熊人,野猪人,鼠人,虎人……
其中数量最多,也最普遍的,就是狼人!
他们兼具力量和灵巧,有更快的速度和锋锐的爪牙,每一头都堪比正式职业者。
这样的狼人,只要有一头,落到城市中,都是灾难。
而这头狼人在理智丧失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房屋墙角堆砌的木桶,他几乎是本能地挥舞起利爪。
於是,木桶破碎,有暗褐色液体飞溅,落入这头狼人的口中。
他本能地吞咽入腹,隨后体內燃起如火般的灼热,似要將这头狼人彻底点燃。
但这还没完!
那些暗褐色液体隨著缝隙流淌,点点滴滴,落入地下室內。
在那里,横七竖八躺著不知多少狼人,宛如尸体,暗褐色液体却流淌入他们口中。
他们睁眼,瞳孔中猩红蔓延,狂暴的气息瀰漫,杀意如火焰般升腾。
这些濒临失控的狼人体徵太过明显,他们进入铁刃城时都服食了乌头草来压制凶性。
只余下一头兽化较轻的,在外面盯著,等待著最终的信號。
直至现在,终於来了。
呜嗷,呜嗷……
狼嚎声响起,地下室的门直接被撞开,一头头狼人从中躥出,站在房屋草垛上扬天嚎叫。
那黑褐色液体是部落巫师炼製的解毒剂,恢復了他们的凶性和杀意,可这么多天的煎熬,他们已经飢饿到了极致。
於是,数十头狼人耸动著鼻息,锁定四周的活人,直接扑了过去。
於是,惊叫和惨嚎从这里开始,又迅速向外扩散,伴隨的是鲜血、残肢、杀戮和死亡。
动乱从这里开始向铁刃城四周蔓延,但这並非全部。
……
铁刃城的中央,这里有一座辉煌的神殿。
七彩的玻璃反射著斑斕的光辉,洒落在神殿中的神像上。
这里有身高三米、穿著古老紫色板甲的男人;有金髮碧眼、手持长剑的英俊男子;还有灰白头髮的老战士;身边伴有金银双龙做隨从……
这些都是忠诚之神托姆的化身。
铁刃城建立之初,並没有明確的信仰,格雷厄姆家族崛起於微末,也不曾获得某个教派的帮助。
不过,在起家后,肯定是要选择一位神祇做主要信仰的。
而向格雷厄姆家族投出橄欖枝的教会很多,有正义之神提尔,商业和贸易女神渥金,北地游侠守护神等等……
可最终,格雷厄姆家族还是选择了忠诚之神托姆。
这一位是守序善良阵营,神职覆盖职责、忠诚、服从与圣武士领域,圣徽是掌心向外的右手铁手套。
在动盪之年,这位更是以圣者之躯击杀暴政之神班恩,战死后,又被神上神艾欧復活。
可以说,这位的『人品』是被神上神验证过的,在一群不怎么靠谱或者有些怪癖的神祇中,绝对是独树一帜的。
他面对邪恶时,严厉、公正、永不屈服。
面对朋友、弱者、无力自保之人以及年轻人时,则会以言语和行动振奋他们的精神。
可以说,格雷厄姆家族选择信仰这一位,就等於选择了以后要走的路。
之所以在允许奴隶制的情况下,格雷厄姆家族依旧积极推动奴隶权益普及,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受託姆教会的影响。
当然,当忠诚之神的神殿竖起的时候,那些隱藏在暗地里的邪恶,就不再敢將目光投入这里。
开玩笑,你真当圣武士是吃素的?
很长一段时间,铁刃城都是安全的,可绝不包括现在。
不知从何时起,托姆神殿的四周就出现了很多人。
他们年轻,强壮,眼神桀驁,偶尔看向神殿时,流露出的不是畏惧,而是记恨。
当天空中的烟花炸开,他们也撕扯下衣物。
痛苦的嚎叫声中,他们的身形开始暴涨,毛孔冒出黑粗的毛髮,颧骨在咔咔的声响中扭曲变形,化作野兽的头颅。
一眼望去,狼头居多,可也有几个熊头和虎头,气息更加狂暴彪悍。
他们往神殿衝去,刚好和出来探查情况的圣武士撞到了一起。
没什么废话,双方碰面就是最激烈的战斗。
金铁交击声,惨嚎声,嘶吼声,咆哮声,痛呼声和鲜血飈射声,头颅落地声,残肢抽搐声……
愣是將这座辉煌的神殿变成了尸山血海的战场!
当然,这里可不是没有抵抗的贫民窟,哪怕没了神术,可无论是圣武士,还是牧师,都有著极强的战力和高超的战斗技巧。
一时的手忙脚乱后,隨著后续神殿人员的投入,局势也就稳住了。
……
城外,某个峡谷中。
赤红著眼睛的半兽人將峡谷围得密不透风,內里密密麻麻全都挤著红眼哥布林。
人数虽多,但在半兽人的压制下,这群哥布林躁动,却不敢反抗。
直到天空中的烟花炸开,这些半兽人就像是受到了命令,立刻下场砍杀。
当然,他们不是为了杀戮,而是驱赶,就见一个个洞穴被打开,无数红眼哥布林蜂拥冲入矿洞。
哥布林其实和地精也有相似之处,挖掘和繁衍能力一样厉害,沿著通道深入,他们就能进入铜锤氏族开闢的矿洞。
虽说不太可能给铜锤氏族造成太大的伤亡,可此时此刻,限制矮人的兵力调动就已经够了。
……
铁刃城內,某个帮派中,首领看著乱起来的城市,终於下定了决心,一声令下,麾下的打手就已经冲了出去。
某个盗贼职业者从冒险者公会出来,脸色很难看,他因为手脚不乾净,刚刚被小队开除。
甚至,因为名声坏了,都没人愿意和他组队,连外出打杀哥布林的任务,都接不了。
这让他愤怒又懊恼!
当然不是对自己,而是对这些冒险者。
有了力量,自然要放纵,要隨心所欲,非得克制自己,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可就在他纠结著该如何搞钱的时候,就发现城內已经乱了。
一头狼人扑倒了小孩,就在他面前咬断了小孩的脖颈。
这盗贼嚇得掏出了自己的匕首,可並没有出手,而是望著乱起来的城市,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癲狂的笑。
谁说冒险者就一定是好人了?
事实上,因为冒险者毁了的村庄,並不比毁在哥布林手中的少。
这才是现实。
……
伴隨著血腥杀戮的开始,不知从何时起,厚重的乌云匯聚,层层叠叠,遮蔽了阳光。
天地昏暗下来,宛如夜幕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