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长城的白昼,天穹呈现出一种透著死气的灰败。
黑松领內却是一片鼎沸喧囂。
黑松五环的外围基建正以最快速度向外推进,沉重的铁镐狠狠凿击在土上,迸发出闷响。
希恩披著深色大衣,军靴踩碎路面的薄冰,似乎巡视著逐渐成型的防线。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共鸣境骑士穿过扛著石料的罪民队伍,径直来到希恩面前。
这位曾从残石领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精锐骑士,此刻额角布满细密冷汗,连呼吸都带著难以掩饰的紊乱。
面对骑士略显慌乱的阻拦,希恩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对方开口。
同时脚下方向一转,直接领著人朝一侧那座刚建完成的外围石砌塔楼走去。
“领主大人,我在巡逻的时候,外围灰雾里有东西。”骑士紧跟在侧后方,介绍自己发现的情况。
“雾太厚,肉眼穿不透,但仅仅靠近边缘,我体內的三阶斗气运转都开始发涩……绝不可能是三阶以下的怪物。”
希恩点头回应,踩著粗糙石阶一路向上。
塔楼顶端由於还没建好,所以毫无遮挡,寒风迎面砸来,刮在皮肤上带著刺痛。
希恩站到石垛口前,眼瞼微垂,识海深处,【lv.3宏观战场指挥】骤然激活。
下一刻,周遭的一切像被强行抽离了色彩,整个黑松领连同外侧荒原,在他意识中被重构成一张幽蓝色的立体网格。
下方那些挥汗如雨的工匠与士兵,身形被剥离,只剩一条条数据。
刚刚浇筑完成的石灰与碎石结构、防御工事的硬化程度,也在视野中被直接量化。
在这种几乎剥离一切情绪的感知下,圣火光晕边缘那层灰雾,失去了全部遮掩意义。
希恩的意识向外铺开,又在某一刻骤然收紧。
找到了。
在圣火外不足三百米的冻土上,一团血色的生命体徵,正静静蛰伏著。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三阶高阶食尸鬼。
它没有其他血月影响的怪物,那种被飢饿驱使的狂躁本能,甚至连一次试探性衝击圣火光晕的动作都没有。
正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老狼,极有耐心地贴著白金光晕的边界游走。
幽蓝色的识海网格中,希恩的视线死死咬住那条灰白色的移动轨跡,眉心一点点收紧。
这头魔物的行动绝非漫无目的。
它在几处尚未填埋地刺的基建缺口外反覆游走,像是在反覆確认什么。
长夜里的怪物,大多被飢饿驱动,见光就冲,见血就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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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头食尸鬼能压住本能,贴著圣火边缘游走,甚至刻意避开光晕最强的区域,本身就不正常。
它的身后很可能还有另一双眼睛,是更高阶的存在。
当然希恩暂时无法確定,但绝对不能放它走。
若让这双眼睛完整退回灰雾,等到黑夜降临,它们必然会在红月狂化的加持下,带著兽潮精准砸向这些未完成的薄弱点。
以现在这套尚未合拢的防线结构,就算有圣火的庇护,黑松领也不一定能抵挡住它们的攻击。
换作任何一个在长城熬过几年的人,第一反应都会是收缩。
补缺口,加岗哨,把兵力往內线收,赌它今晚不会选这里,赌输了再用命去堵。
但希恩没有往这条路上想,他盯著那道轨跡,眼底没有半点退让,只有一抹冷冽的杀意。
白昼再加圣火周围环境,则对黑暗种族的压制在此刻是最稳定的。
没有红月狂化,没有红月自愈,这头三阶食尸鬼再强,也只是一个会动的高耐久目標。
去拆一头失去夜晚加持的怪物,这並不是冒险。
识海中的宏观沙盘被瞬间切断,视野重新回到灰败的白昼中。
塔楼下方的青石阶梯处,骤然传来密集而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希恩走到石垛边缘,俯视下方。
法比恩带领下,空地之上七十余名三阶共鸣境重甲骑士已经列阵完毕。
连同那些刚收编、急於用战功洗刷耻辱的残石领溃军,全部全副武装,重剑出鞘。
整个方阵寂静无声。
七十多股狂暴的三阶斗气在寒空中交织升腾,形成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压迫场。
“等黑暗降临是弱者的选择,让我们在圣火庇护下杀了它。”
希恩反手拔出腰间指挥长剑,剑锋划开空气,直指灰雾深处。
…………
“第一梯队,隨我突进!”巴德的吼声几乎撕裂喉咙。
作为原残石领的卫队副官,他脖颈上那道烙印在严寒中隱隱作痛。
这痛楚时时提醒著他,现在的身份是罪民。
若想重新站回圣火之下,除了把命填进这片荒原,没有第二条路。
既然领主给了这个白昼猎杀的机会,那便是最后的救赎。
於是隨著希恩剑锋落下,巴德一马当先衝出。
三阶共鸣境的斗气在体內瞬间爆开,如潮水般灌入四肢。
战马受其激发,前蹄踏碎冻土,整匹马几乎是贴著地面爆衝出去。
原本粘稠如浆的雾气在狂暴气流中被强行拉裂,一道狭长通道直通前方。
那头魔物彻底暴露他的眼前。
近三米高的躯体从巨石后缓缓立起,灰白色的骨质鎧甲並非天生,而是无数重甲残片被生生嵌进血肉之中。
涎水顺著错位的獠牙滴落,暗绿色的腐蚀液在冻土上烧出细密白烟。
它不像生物,更像一件被拼凑出来的杀戮器具。
冲在最前的巴德,呼吸猛地一滯。
对付这种披甲怪物,最稳妥的方法永远只有一种,利用城墙、陷阱、弓箭,把它一点点钉死在射界里。
可现在是在旷野,想强杀就得拿命去填。
七十人阵列,至少要死掉十几个最强的骑士,才能把它拖进疲劳区,逼出破绽。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过一瞬。
“呜——!”
短促而冷硬的兽角號声,从后方石砌塔楼上响起。
这声音像一柄重锤,直接砸进巴德的心臟,把他骨子里那点对高阶魔物的本能战慄生生震碎。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將最后一丝犹豫压了下去。
“持枪——!”巴德嘶吼出声。
双腿死死夹紧战马覆著链甲的腹部,韁绳在掌心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后十名先锋骑士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作完成,沉重的精钢骑枪齐齐放平前指,匯成一片冷硬的杀阵。
他们全部都是背负罪印的残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