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黑麦每天早出晚归,把马唐领地周围的每一片草丛、每一道土坡都翻了个遍,甚至连那些石缝和枯木底下都没放过。
但神赐之种终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它每天回来时,背甲上掛著的只有几只猎物,还有一身尘土。
“没有。”黑麦趴在岩石上,有气无力地啃著一只沙蜥,“这地方我都翻好几遍了,连颗像样的植物都没找到,更別说神赐了。”
秋梅正在整理货物,头也不抬:“神赐之种要是那么好找,就不会那么珍贵了。你在红莲山找了几年?找到过一颗吗?”
黑麦噎住,半晌才嘟囔:“那不一样……红莲山那么多战士,有好东西早被捡走了……”
白桑在一旁听著,忍不住笑了笑。它这几天的收穫倒是不小,跟著秋梅把马唐领地周围彻底清理了一遍。
那些潜伏在草丛里的蛇、偶尔游荡过来的小型猛禽、还有几只覬覦小螻蛄的狐獴,都被秋梅一一驱赶或解决。
白桑亲眼看著秋梅如何用一张蛛网困住一条两米长的菜花蛇,然后轻描淡写地將其丟到几里外的荒滩上。
那种举重若轻的力量掌控,让它对高级战士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差不多了。”秋梅收起最后一袋货物,对马唐说,“周围方圆十几里,能威胁到小螻蛄的东西都清理乾净了。明年我再来的时候,再帮你看看。”
马唐站在巢穴入口,“秋梅……”它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微微低下头,“保重。”
“你也保重。”秋梅没有多说什么,背甲上已经重新堆满了货物,“好好活著,等我下次来收拐枣。”
黑麦已经把白桑的命种重新绑好,白桑也熟练地爬上黑麦的背甲,在那片柔软的短绒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白桑。”马唐突然开口。
白桑回头,八只眼睛对上那双浑浊的复眼。
“好好进化。”马唐说,语气缓慢而认真,“你还小,还有无限的可能。別像我一样……等明白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白桑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三虫离开山谷,沿著来时的方向继续向北。
白桑趴在黑麦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马唐还站在巢穴入口,灰褐色的身影几乎与背后的土坡融为一体。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白桑才收回目光。
“马唐会有后辈的,它不会再这么孤独的。”黑麦说,“秋梅每年都会来,马唐还能活好几年呢。”
白桑点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十几天,它们一直在赶路。
翻过马唐领地北面的那道山樑,景色逐渐变化。荒漠还在延续,但植被越来越密,从偶尔一丛的梭梭,到成片的檉柳,再到稀稀拉拉的胡杨。
每一天的风景都在变化,每一天的空气都在变得更加湿润。
白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原力浓度也在缓慢提升。虽然和它在那株商陆神赐旁边时没法比,但比它觉醒的那片荒山已经好多了。
第十三天清晨,它们翻过一道不算太高、但格外绵长的山脉。
秋梅在山脊上停下,用前足指了指前方:“到了。”
白桑从黑麦背上探出头,八只眼睛瞬间瞪大。
那是一片它从未见过的景色。
山脚下,荒漠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丘陵上覆盖著茂密的植被,高大的乔木成片成林,树冠层层叠叠。
更远的地方,隱约可见一条河流蜿蜒而过,河两岸的植被更加茂盛,有些树的树冠大得像小山一样。
空气湿润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还有各种各样白桑从未闻过的气息。
原力……好浓。
白桑深吸一口气,那股温润的感觉,比它在那株商陆神赐旁边时还要浓郁几分。
“这才是適合居住的地方。”秋梅说,“岐山北麓,受季风影响,降水充足,植被茂密。从这里往北,一直到北荒山脉南缘,都是这样的环境。”
黑麦也深深吸了口气:“终於出来了!荒漠那边太干了,我这几天甲壳都快开裂了。”
“你的甲壳没那么容易裂。”秋梅瞥了它一眼,“走吧,还要走三天呢,到螳螂部族再好好休息。”
白桑原以为三天很容易过去,但真正走进这片茂密的森林后,它才发现,这里的“三天”和荒漠里完全不是一回事。
第一天,它们穿过一片片茂密的林地。白桑看见了无数从未见过的植物:叶片比黑麦身体还大的芭蕉,树干上长满尖刺的柞木,枝条垂下来能触到地面的老榕树。
各种各样的昆虫在林间穿梭,有些体型比它大得多。一只翅展超过自己好几倍的凤蝶从头顶飞过,翅膀上的金色斑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群豆大的蚂蚁排成长队,扛著树叶和昆虫尸体,浩浩荡荡地穿过小径。
白桑看得目不转睛,八只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第二天,它们经过一片开阔地时。白桑看见了那里长满了齐腰高的禾草,草丛间点缀著各色野花。
几只体型巨大的食草动物在远处悠閒地吃草,斑马,野牛还有一群白桑叫不出名字的、身上长著条纹的大羚羊。
黑麦小声告诉它:“那些是普通动物,没有原力,不用担心。但也要小心,它们踩一脚也能把你踩扁。”
白桑一点都不怀疑黑麦说的话,因为这些动物的体型都跟秋梅一样大了。
第三天,它们终於接近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巨大的谷地,四面环山,只有几条狭窄的通道进出。谷地里,整整齐齐地生长著各种各样的植物,不是野生的杂乱无章,而是有明显的打理痕跡。
最近的,是一排排整齐的藤架。藤蔓攀援而上,上面掛满了大大小小的果实,有些是绿色的,有些已经开始泛黄泛红。
白桑认出了其中一种:百香果。它在老桑树附近见过野生的百香果藤,但那些藤蔓稀稀拉拉,结的果实又小又酸。
而这里的百香果藤,每一根都有它身体那么粗,果实密密麻麻掛满了藤架,有些已经成熟,散发著浓郁的甜香。
“走吧。”秋梅的声音打断了它的思绪。
它们沿著一条明显被踩出来的道路,向山谷深处走去。
路上,白桑看见了许多其他虫族战士。
一只甲壳漆黑的锹甲虫,正趴在一棵龙眼树上,用它那对巨大的上顎修剪著多余的枝条。看见秋梅经过,它抬起头,用前足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埋头继续工作。
一大一小两只蝗虫战士在草丛间跳跃,背甲上绑著小小的藤筐,里面装满了採摘的浆果。它们的后腿特別发达,一跳就是好几米远,看得白桑目不转睛。
还有螳螂,各种各样的螳螂。
大刀螳螂、薄翅螳螂、眼斑螳螂……它们的体型从几十厘米到一米多不等,有些趴在树枝上休息,有些在树海间巡逻,还有一些聚在一起。
“螳螂部族以螳螂为主。”秋梅解释道,“但也有其他虫族战士。你看那边。”
它用前足指了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那里有几株不算太大的果树,树下有两只体型较小的虫族战士在忙碌。
“那是金龟子,那边还有一只黑步甲战士,都是独行战士,依附螳螂部族生存。”
“依附?”白桑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