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交易广场上的战士明显少了许多。
白桑趴在横樑上,看著秋梅不紧不慢地整理著摊位。
“今天怎么这么少?”白桑问黑麦。
“该换的都换得差不多了。”黑麦一边啃著酸枣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而且今天是山主们的主场,普通战士来了也换不到什么好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昨天那只金棘山主又来了,身后还跟著另外两只山主级螳螂。
它们交易的货物,白桑几乎都不认识。那些籽粒更大、原力波动更强的原力食物,在秋梅的摊位上摆成一排,每一袋都用专门的蛛丝袋密封著。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秋梅带来的山主级焰纹椒籽、长寿菊籽,还有一些白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很快换来了几小袋山主级银樟籽和其他几种產出。
“秋梅,这趟赚大了。”黑麦眼睛发亮,“山主级的东西最值钱,而且最难换到。回去之后,这些银樟籽一转手,至少能翻两成利润。”
“而且银樟籽耐储存,放三五年原力都不流失。像焰纹椒籽放一年效果就开始下降。”黑麦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银樟籽在南边是硬通货,走到哪个部族都能换东西。焰纹椒籽就不一定了,有些部族不需要。”
中午时分,已经没有战士过来了。
秋梅收好货物,重新打包上背甲。
三虫离开交易广场,沿著来时的路向山谷外走去。路过那棵巨大的银樟神赐时,白桑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等你的商陆神赐长大了,说不定比它还大。”黑麦小声说。
白桑没有回答,它知道不可能,商陆神赐只是草本,长不大到这么大的。
出了螳螂部族的领地,秋梅转向东方。
“我们去哪儿?”白桑问。
“去找一位天牛战士。”秋梅头也不回,“它叫红蕉,是高级战士,住在天牛部族外的一片山谷里。”
“它不在天牛部族里住?”
“不在。”秋梅顿了顿。
黑麦凑过来,压低声音给白桑解释:“天牛部族那边,领主要求每位战士都要种一大片漆树。漆树你知道吧?那种树,汁液有毒,但木质坚硬,强化效果是甲壳硬度,很適合天牛幼虫。”
“但红蕉不喜欢漆树。”黑麦说。
“它就喜欢芭蕉,尤其是红蕉。它觉得红蕉好看,果实甜,叶片大,种起来也省心。可红蕉的强化效果是翅骨轻盈,对天牛战士来说没什么用。天牛又不用飞那么快,翅膀轻了反而容易受伤。”
“那它为什么还要种?”
“因为喜欢唄。”黑麦摊摊前足,“它就是犟,说不种漆树就不种漆树。天牛部族的战士劝了它好多年,没用。”
“那它没有晚辈吗?”
“有过一只。”黑麦的声音低了些,“几年前觉醒了一只小天牛,不过后面给送回部族去了。红蕉就自己一个虫继续种芭蕉。”
第三天上午,它们翻过一道不算高的山樑,眼前的景象让白桑愣住了。
那是一片芭蕉海。
从山脚下开始,一直到视线尽头,全是芭蕉。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著鲜亮的绿色。
有些芭蕉已经抽出了花穗,紫红色的苞片垂下来,像是巨大的花朵;有些已经结了果,一串串青色的芭蕉掛在叶柄上。
最奇特的是,那些芭蕉不是一种顏色。有些叶片是深绿色的,有些是黄绿色的,还有些,那应该就是红蕉,叶脉和叶柄都是暗红色的。
“这就是红蕉的领地,它把所有能种的地方都种上了芭蕉,除了命种区,全是这个。”
黑麦深深吸了口气:“好浓的香气。”
白桑也闻到了。那股甜腻的香气无处不在,混著芭蕉叶特有的清新。
它们沿著一条被开闢出来的小径,向芭蕉海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前是一只早就等待在岩石上的天牛战士。
它的甲壳是暗红色的,上面点缀著淡黄色的斑纹。两根触角又长又粗,向后弯曲著,几乎有它身体长。那对发达的上顎,即使闭合著,也能看出咬合力惊人。
花斑天牛,天牛中稀少好看的一种。
“红蕉。”秋梅停下脚步,“好久不见。”
“秋梅。”它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又来了。”
它缓缓爬下岩石,八只步足稳健地移动,来到秋梅面前。
它看向黑麦,“又长胖了。”
黑麦尷尬:“红蕉你別瞎说,我这是吃了好东西。”
红蕉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来吧。”
一小片被柵栏围起来的区域,那里种著十几株明显与眾不同的芭蕉。
它们的植株更粗壮,叶片更宽大,果实也更饱满。
每株芭蕉上都掛著一串串沉甸甸的果实,有些已经泛红,散发著浓郁的甜香。
“命种区。”秋梅对白桑解释,“红蕉的命种,有八株是芭蕉。”
白桑看了一圈,也只能看到芭蕉命种。
白桑很小心的回黑麦,“我看见的都是芭蕉命种,真的好多,为什么一定要孕育这么多芭蕉啊。”
白桑的话还是被红蕉听到了,红蕉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因为喜欢。”
它顿了顿,补充道:“漆树有什么好的?又硬又涩,汁液还刺鼻。种出来的原力食物,吃下去甲壳是硬了,可那股味道三天都散不掉。芭蕉多好,甜,香,叶子还能遮阴。”
语气里难得地多了一丝温度:“你看我这片领地,一年四季都有芭蕉吃。吃不完的晒乾了,还能当乾粮。多好。”
白桑点点头,它確实能感觉到,红蕉说起芭蕉时,那股发自內心的喜爱。
“漆树呢?”红蕉的语气突然变得愤愤不平,“漆树能干什么?那玩意有毒,沾上就痒。那些傢伙,一个个逼著种漆树,好像不种漆树就不是天牛似的。”
它越说越激动,两根触鬚都在颤抖:“我就是不种!我就要种芭蕉!怎么了?我的命种,我想孕育什么就孕育什么。”
秋梅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等红蕉说完,它才开口:“今年收成怎么样?”
红蕉平静下来,“还行”,转身走向命种区。它打开柵栏的门,带著它们走进那片芭蕉林。
白桑这才看清,那些芭蕉上掛著的果实,每一颗都蕴含著原力波动。
虽然比秋梅从螳螂部族换来的银樟籽弱得多,但是那只是果肉,里面的籽其实是不弱於银樟籽的,就是强化效果不太受欢迎。
“这是红蕉,”红蕉指著一株暗红色的芭蕉,“强化翅骨轻盈的。你们看这果实,多大,多饱满。”
它又指向旁边一株:“这是粉蕉,强化消化能力的。这是大蕉,强化腿部力量的。这是......”
它如数家珍,一株株介绍过去,每一株的名字、年龄、產量、特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白桑注意到,它介绍这些芭蕉时,那双复眼里闪著光。那种光,它在秋梅说起商路时见过,在黑麦说起神赐时见过,在马唐说起拐枣时也见过。
介绍完得意的命种,红蕉带著它们回到空地前。
“我去取今年的產出,你们等著。”
片刻后拖出几个用芭蕉叶包裹的捆子,打开,里面是一串串晒乾的红蕉籽。
那些籽粒比普通芭蕉籽大一圈,呈暗红色,表面有细腻的纹路,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今年的。”红蕉说,“品质比去年好。”
秋梅接过,捻起一颗仔细探查。片刻后,它点点头:“確实不错。原力更足,籽粒也更饱满。”
它顿了顿,看向红蕉:“你给芭蕉施了什么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