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科郡城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城墙不高，但胜在坚固。城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只有零星几片树林点缀其间，在暮色中像是大地上凝固的墨点。
林雷一行人到达时正是傍晚。
夕阳西沉，將天边染成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的绸缎。远处的德科郡城在暮色中显出轮廓，城墙上隱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城外官道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夜风捲起尘土，打著旋儿掠过。
他们在城外找了个隱蔽的小树林落脚。这片树林不大，但胜在树木茂密，足够藏身。林雷站在树林边缘，目光扫过四周地形——北边是开阔的官道，南边有一条乾涸的河床，西边是起伏的丘陵。如果情况有变，至少有两条撤退路线。
“就这儿吧。”赛斯勒环顾四周，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法杖，“离官道不远，视野也开阔。他们的队伍应该会从北边过来，咱们在这里等著就行。老朽可以布置几个警戒的亡灵，一里之內有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林雷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条通往远方的官道上。
丽贝卡姐妹被安顿在树林深处。两个小姑娘一路顛簸，脸色都不太好，但始终没有抱怨。丽贝卡抱著妹妹，轻声安慰著，用手帕擦去妹妹脸上的灰尘。詹寧斯在一旁生了堆小火，煮著乾粮，偶尔抬头看一眼姐妹俩，眼神里带著怜悯。
“喝点热水吧。”他把煮好的水递过去。
丽贝卡接过，低声道谢。她妹妹已经靠在她怀里睡著了，小脸上带著疲惫，但睡得很安稳。
埃克斯靠在一棵树旁，取出水囊喝了一口，目光掠过那个小姑娘，又移向远处。他记得原著里丽贝卡是个倔强的女孩，父母死后带著妹妹逃亡，一路上吃了不少苦。这次跟林雷他们一起走，至少不用再担心被教廷的人追上。
“兰普森的情报准確吗？”他问。
“应该没问题。”赛斯勒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老朽用灵魂搜索从他脑子里挖出来的东西，假不了。那支押解队伍护送的是五个人，据说是教廷看重的重要『货物』，要送到总部去。具体是什么人，兰普森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五个人实力不弱，都是七级战士，所以押送队伍也很强。领队的是两个九级，还有十几个八级，一个光明法师。”
埃克斯没说话，心里却隱隱有了猜测。
五个人，都是战士，七级，被教廷看重——这个描述太熟悉了。
巴克五兄弟。
原著里不死战士的后裔，被光明教廷抓走，后来被林雷救下，成为他最早的班底之一。只是现在这五个人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血脉，只当自己是普通的佣兵。他们的祖先是龙血战士时代的强者，体內流淌著不死战士的血脉，即使不觉醒，肉身也比同级战士强悍得多。光明教廷抓他们，恐怕不只是为了押送普通囚犯——他们看中的是这五具肉身，可以作为天使降临的容器。
“等吧。”林雷说。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龙血战士的感知在夜晚更加敏锐，他能听到远处的虫鸣，能闻到风中带来的气味，能感觉到大地传来的微弱震动。贝贝趴在他腿上，小耳朵一动一动的，黑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警惕地注意著周围的动静。
夜渐渐深了。
赛斯勒布置完警戒的亡灵，靠著一棵树打盹。他年纪大了，虽然实力强横，但精力不如年轻人，需要养足精神应对可能到来的战斗。詹寧斯搂著丽贝卡姐妹，也睡了。火堆被熄灭，只剩下余烬的微光。
埃克斯没有睡。
他靠坐在树旁，手里捏著那颗定魂珠。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定魂珠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泽。珠子里的血色纹路缓慢流动，像是活物。他能感觉到珠子里蕴含的灵魂能量，庞大而纯净，如果能完全炼化，对灵魂的淬炼会有极大帮助。
他把定魂珠收起来，目光投向官道方向。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风声和虫鸣。但林雷说过，那支队伍应该在今晚经过这里。兰普森的记忆里，押送队伍是按固定路线行进的，今晚必定会走这条官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
后半夜，月亮西斜，夜色最深的时候。
埃克斯忽然睁开眼。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轻，但瞒不过他的感知。他站起身，朝官道方向望去。夜色中，一支队伍正缓缓行来，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一条游动的火龙。
“来了。”
林雷和赛斯勒同时醒来。贝贝从林雷腿上跳下，竖起耳朵，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三人伏在树林边缘，盯著那支队伍靠近。
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能看清队伍的大致规模——前面是十几个骑马的战士，身披皮甲，腰间佩剑，警惕地注视著四周。中间是一辆囚车，由四匹马拉著，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吱呀的声响。囚车后面还有几个押送的士兵，持著长枪，神情麻木。
和上次的队伍差不多配置。
但囚车里的情况不一样。上次是七八个人挤在一起，这次只有五个。每个人都被粗大的锁链捆著，锁链缠绕全身，连手脚都被束缚得死死的。月光下能看到锁链上隱约的魔法纹路，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那锁链……”赛斯勒眯起眼，目光紧紧盯著囚车，“刻了封印魔法的符文，专门用来对付战士的。被这东西捆著，力气再大也使不出来。而且锁链直接勒进肉里，时间久了，连血都要不流畅。这五个傢伙受了不少罪。”
林雷的目光落在那五个人身上。
隔著距离看不清长相，但能看出都是壮汉——身形魁梧，即使被捆著坐在囚车里，也给人一种压迫感。其中一个最壮的，肩膀宽厚，双臂粗壮，即使被锁链捆著，依然挺直脊背，没有低头。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正靠在囚车栏杆上，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动手吗？”埃克斯问。
“再等等。”林雷盯著队伍，“等他们走近些。赛斯勒，让你的亡灵准备好，等信號一出，立刻包围他们。那些骑士交给你的亡灵对付，我和埃克斯对付那两个九级和法师。”
赛斯勒点头，开始默念咒语，沟通地下的亡灵。
队伍越来越近。
打头的几个骑士低声说著什么，偶尔有笑声传来。他们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袭击，警惕性不高。官道这一带一向太平，没有盗贼团敢招惹光明教廷的队伍。这些骑士押送过多次囚犯，早就习惯了这种无聊的旅程。
当队伍进入射程，林雷站起身。
龙血之力涌动，青黑色的龙鳞从皮肤下钻出，覆盖全身。他的气息从八级一路攀升到九级巔峰，肌肉坟起，龙爪尖锐，瞳孔变成竖瞳，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他没有立刻衝出去，而是看向赛斯勒。
赛斯勒点头，法杖重重一顿。
地面裂开，一具具骷髏从地下爬出，眼眶里燃著幽绿的灵魂之火。紧接著是殭尸，是幽灵，是几头体型庞大的亡灵生物——一头骨狼，两具食尸鬼，还有一个浑身腐烂的巨人。亡灵军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树林边缘，在夜色中格外渗人，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上。”
林雷第一个衝出去。
他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衝到队伍最前方。龙爪挥下，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名骑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拍飞出去，撞在囚车上，胸口塌陷，当场毙命。血溅在囚车的栏杆上，还带著体温。
“敌袭！”
剩下的骑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剑。但亡灵军团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骷髏和殭尸涌向人群，幽灵飘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干扰他们的感知。几匹战马受惊，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士甩下来。
战斗在瞬间爆发。
埃克斯没有急著出手，而是站在树林边缘观察。他注意到队伍里有三个气息较强的，应该是九级——两个战士，一个法师。那两个九级战士正在与林雷缠斗，剑光闪烁，斗气爆发，但林雷的龙化身体防御力惊人，他们的剑砍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法师站在队伍后方，已经开始吟唱咒语。圣光在他手中凝聚，越来越亮，眼看就要释放——那应该是光明教廷的净化术，专门克制亡灵。
埃克斯抬手，一道陨落心炎凝成的火焰箭激射而出。
火焰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明亮的轨跡，直奔法师而去。法师察觉到危险，匆忙中断吟唱，撑起圣光护盾。火焰箭撞在护盾上，轰然炸裂，护盾瞬间布满裂纹，紧接著崩碎。法师整个人被震得倒退几步，嘴角溢血，惊恐地看向埃克斯的方向。
但埃克斯的第二箭已经到了。
这一箭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雾。法师低头看著胸口的血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缓缓倒地。圣光从他身上消散，化作点点光斑。
两个九级战士察觉到法师被杀，脸色大变。其中一个吼道：“你先顶著，我去杀了那个法师！”说著就要脱战冲向树林。但林雷怎么可能让他离开？龙爪横扫，逼得他不得不回剑格挡。
“你走得了吗？”林雷冷笑，攻势更猛。
另一个九级战士趁机一剑刺向林雷后心，剑尖刺破龙鳞，扎进去半寸。林雷眉头都不皱一下，回身就是一爪，逼得那人狼狈后退。龙血战士的肉身恢復力惊人，这点小伤几个呼吸就能癒合。
赛斯勒的亡灵军团已经控制了局面。
那些七八级的骑士被骷髏和殭尸缠住，左支右絀，根本脱不开身。有几头骨狼在人群中穿梭，专咬马腿。战马嘶鸣著倒地，把骑士摔下来，然后被涌上的殭尸淹没。有几个骑士想冲向囚车，被幽灵干扰了心智，反而互相砍杀起来，剑刃砍在同伴身上，血溅当场。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亡灵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迴荡。
埃克斯没有去看林雷那边的战斗，而是走向囚车。
囚车上的锁链很粗，缠绕在栏杆上，把车门封死。锁链上刻著复杂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那是光明教廷的封印术，专门克制战士。他伸手握住锁链，陨落心炎催动。
火焰瞬间包裹锁链，发出嗤嗤的声响。锁链被烧红，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崩碎。几息之后，锁链断裂开来，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囚车里五个壮汉愣住了。
他们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他手上还未消散的火焰，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那个胳膊受伤的壮汉最先反应过来，挣扎著站起身，从断裂的锁链中钻出来。其他四个也跟著爬出囚车，活动著僵硬的手脚。
“多谢兄弟救命之恩！”壮汉抱拳道，声音洪亮，即使在混乱的战场上也清晰可闻。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满脸胡茬，胳膊上缠著染血的布条，但眼神明亮，透著股豪爽气。
埃克斯摆摆手，没说话，转身看向战场。
林雷那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两个九级战士一死一伤——伤的那个被林雷一爪拍晕，倒在地上没了动静。死的那具尸体倒在血泊中，胸口被龙爪贯穿。林雷退出龙化状態，深吸了几口气，平復体內翻涌的龙血之力。
剩下的骑士死的死伤的伤，已经构不成威胁。赛斯勒的亡灵还在追杀逃散的，但大部分都被当场击杀。几个试图逃跑的被贝贝追上，小影鼠速度快得惊人，在他们腿上一人咬了一口，毒素入体，跑出几步就栽倒在地。
不到一刻钟，战斗结束。
赛斯勒指挥亡灵清理战场，把尸体拖到树林里处理掉。那些骑士的马受惊跑了大半，剩下的几匹被他顺手收了，拴在树林边缘。马是好马，训练有素，就算没人骑也不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