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敢叫蒙多?”朱由榔盯著面前乾柴一般的矮瘦老头。
“哼,你杀了我峒民,烧我营寨,抢我粮食牲畜,我蒙多与你不共戴天,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这小老头还挺硬气,红著眼挣扎著咒骂。
“这都是你自找的,败了就要认。”
“哼,若不是偷袭,你怎会得手?你敢不敢放了我,让我联络其他峒寨,再来与你决一死战?”
虽然他外表长得不像蒙多,但思维逻辑却挺像的。
朱由榔一时被他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放他回去召集人马再跟自己作对,这是有多想不开?
“你是不是三国演义看多了,以为人人都是诸葛武侯?还让朕跟你玩七纵七擒?来人,拖下去斩了!”
跟这种人话说多了,会直接影响自己的智商。
永历朝廷好歹也是正统,明面上忠於它的势力並不少,不是这些蛮獠能招惹的,此人就凭著这七峒人马,就想挟持朱由榔割土立国,简直蠢的没边了。
一声惨叫,一颗人头被掛在树上。
此番征剿叛乱蛮獠,出乎意料的顺利。
只不过士卒们下手有些重,俘虏的成年男人基本没留活口。
但这时代就是这种传统,每次蛮獠作乱,对汉民也从来不会手下留情,老弱妇孺一个不留。
史书上记载的“攻劫诸县,杀害边民”,简简单单几个字,背后是无数汉民的血泪。
朱由榔入乡隨俗,没有半点圣母情节。
明朝经营西南两百七十多年,该同化的基本都同化,不愿意同化的,怎么怀柔都没用。
在朱由榔看来,不愿归入大明的,统统都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容不得半点手软。
除了杀戮,士卒还抢回两千多猪羊牛等大牲畜九百多头,鸡鸭鹅等小家禽四千多只,以及三百多年轻女人。
朱由榔当即犒赏全军,宰猪杀羊。
不过女人没有由著士卒们的性子来,大明不是未开化的满清野人,有些东西不能乱来,不然士卒的心思就不在打仗上了。
遂下令让有功將士自行挑选,取她们为妾,传宗接代。
这让其他没分到女人的士卒眼红不已。
朱由榔安慰眾人,“不是还有七个参与劫驾的峒寨吗?少不得你们,待返回桂林后,朕再给你们取一房正妻。”
乱世之中男少女多,三妻四妾都是常事。
“那我们可怎么养活?”分到女人的老卒半开玩笑。
朱由榔笑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跟著朕还怕饿著了?”
“对,有皇上在,咱们不愁吃喝。”士卒们欢喜无比。
不过朱由榔心中却没有嘴上说的这么轻鬆,桂林终究是翟式耜的地盘,他手下也养著一群人。
广西富庶地盘基本掌握在平蛮將军陈邦傅手上,西面山区,则由各土司自治。
朱由榔能选的地盘不多。
士卒们休息了一阵,便分成三支,任子信、刘广银、杨云忠三人各率一支,继续进山剿灭蛮獠。
勇卫营对付这些深山老林中的野人手到擒来,第三日下午,捷报陆续传回。
到晚上,一车车的粮食、铁器、皮货拖回,后面还跟著成群结队的大小牲畜。
虽是不值一提的小胜,但毕竟是实战,跟捕猎野兽不一样,见过血,杀过人,士卒们身上多了几分杀气,对朱由榔也越发信任了。
休整了一日,大军继续向南。
沿途三次受到蛮獠的袭扰,人数不多,也就六七百人,埋伏在半道上,以毒箭毒鏢偷袭士卒,或者劫掠落后的车马、牲畜。
虽然並没有造成多大伤亡,却也让士卒们不胜其扰。
杨云忠率军扑上去,这群人屁股一拍,躥入深山老林中。
不过过了古泥关之后,正式进入柳州地界,情况稍微好一些。
沿途驻扎有明军,蛮獠不敢太放肆。
朱由榔入关,望著面前的明军,非但没感觉轻鬆,反而更加忧虑。
全都是一副无精打采半死不活的模样,松松垮垮,没有半点军人气质,就连古泥关也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
西面还坍陷一角,形成一个缓坡,人可以直接走上来。
武冈军虽然没有火炮鸟銃,但常年与蛮獠廝杀,刀弓还算犀利,甲冑也有不少,此地的守军连一副像样的铁甲都没有。
指望他们抵抗孔有德,无异於痴人说梦。
朱由榔直接让张拱极接管关隘,驻防的明军令其退回柳州。
隨军的民夫当即修葺城墙,就连妇人和孩子也一起搬运石头,储备乾柴和沙石。
刚喘一口气,就有锦衣卫匆匆来报,“皇上,西南有一支蛮獠人马直奔古泥关而来。”
“多少兵力?”
“两千。”
两千蛮獠不算太难对付,何况还有古泥关。
只是朱由榔对著地图,越看越不太对劲,西南面正是柳州城,两千人不算少了,柳州城明军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柳州城现在如何了?”
“平蛮將军陈邦傅驻防此城。”
当初清军两路夹击永历朝廷,李成栋拿下梧州,翟式耜调令陈邦傅至平乐布防。
清军只派小股兵力试探虚实,陈邦傅竟然直接拔营而去,退到柳州,让桂林的东南面直接暴露在清军刀下。
朱由榔略一思索,便知道其中情由,翟式耜是楚党大佬,而身为地方实权人物的陈邦傅被长期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不受待见,自然不愿意为翟式耜挡刀。
但陈邦傅这个时候撂挑子,不顾朝廷安危,可见此人也不是什么善类。
一听是陈邦傅,朱由榔心中就有数了。
皇帝路过他的地盘,他不来迎接也就罢了,连一份揭帖都没有,装都不想装了……
“传令全军,备战!”朱由榔脸上布满杀气。
这支蛮獠,十有八九是陈邦傅派来的,或者直接是他的人马偽装的。
皇帝捏在手上,便有了跟清军谈判的筹码。
这年头是个人就想学刘承胤。
军令传下,勇卫营將士当即警觉起来,前几次小胜,让他们对朱由榔的话深信不疑。
民夫和壮妇们也提著弓刀,一副玩命的架势。
望著他们,朱由榔心中一暖,只要有人还愿意跟著自己,大明就还在,还没有亡。
过不多时,西南面烟尘滚滚,一支人马缓缓靠近。
虽然没有旗號,但远远望去,与之前遇到的蛮獠完全是两回事,不少人披了铁甲,手中兵器寒光闪闪,其中竟不乏鸟銃,最后面还抬著六七架虎蹲炮……
这种装备水平,別说蛮獠,便是武冈军都没有,都快赶上孔有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