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闻言一愣，身子微微后退，做无知状：“大人，你在说什么？”
魏骏突然伸手握住落雁右手。
落雁想躲，却又没躲开。
至於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魏骏也不在意。
若是她能躲开，便证明自己的实力不俗，绝非普通妓子；若是躲不开，魏骏也能通过查探她手上伤势来確定身份。
当然也不排除一种可能：她想躲，但是因为使用了秘术，处於虚弱期，所以没能躲开。
落雁咬了咬唇，不再挣脱，就让魏骏这么握著。
魏骏笑了笑，鬆手问道：“你何不大叫，说我轻薄你呢？这样一来，说不定能继续瞒下去。”
落雁苦笑一声：“魏大人真是个聪明人，那天在十里坡，转身看到你时，便看到你在对我笑。想来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看穿我的身份了吧？”
『那倒没有，我认错人了.....』
魏骏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能回答我吗？”
落雁微微頷首：“大人问吧，落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骏理了理思绪，开口问道：“那天你会向我借木雕，是因为你便是那人的养女吧？为何避而不见，不愿相认？我看你们父女俩的感情，应该很好才对。”
落雁嘆了口气：“大人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应该能明白我的生活过於凶险。有朝一日身份暴露，必然会连累他们父子二人。倒不如趁早切割，至少能保他们父子平安。”
她目光下垂，继续说道：“我亲爹是个杀手，所以，我也得承继杀手之道。只是杀手这一行，不是我杀人，就是人杀我。那一天，爹遭人埋伏，死了。我动用秘术勉强脱生，孤苦伶仃地倒在路边，大雪覆盖，奄奄一息。本以为此生到此为止，却没想到被他捡回了家。”
落雁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他让我知道，原来一个有爹养的孩子，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我曾经妄想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当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
笑容转眼即逝，她眸子闪过恨意：“可这些年来，百姓的生活一年不如一年。官府、世家、黑帮、贼匪，在他们眼中，平民百姓贱如草芥，是生是死根本无人在意。”
“所以，我选择离开，重操旧业，將这些恶人一个个地都杀了！”说著间，落雁长嘆一口气，“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杀了一个，就会有另一个冒出来补位，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哪怕原本没那么坏的人，坐到那个位置上，也成了坏人。”
她抬头望向魏骏，展顏一笑：“直到你的出现，一切都不同了。”
魏骏略做回想，笑道：“是因为我在街上打了竇昭，为百姓主持公道？”
落雁頷首：“得知那件事后，我才明白。世道崩坏不在於人，而是秩序和律法。只要有人秉公执法，坏人也可以是好人；只要能將秩序维持住，百姓们便能过上好日子。”
魏骏目光在落雁脸上停留：“所以，那天你才会在十里坡上放过我，反手將僱佣你的王楚歌杀了？”
落雁抿嘴一笑：“也不全是。”
“哦？”魏骏侧耳，继续听她说道。
“我能在醉仙楼以名妓的身份立足，是因为有王奉宪在暗中帮忙，承了他的情。听说他死了，我就想著查明真凶，替他报仇。通过一番探查，我知道杀死王奉宪的人就是他爹王楚歌。
所以，即使王楚歌不僱佣我杀你，我也会找个机会將他杀了。”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魏骏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奉宪兄平日里就喜欢交友。若是得知真相，愿意为他復仇的人恐怕不止落雁一个。』
落雁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魏骏继续发问。
魏骏思忖片刻，又道：“听说你与赵奕交手多次，为何不痛下杀手，屡屡放他离去？”
落雁咬了咬牙：“他在白水县破过几次悬案，身手也颇为了得，我便当他是个为民除害的好捕快。谁知他......唉，一开始还能与我打个有来有回，谁曾想那么多年过去了，武学修为一直在原地驻足。”
魏骏嘴角一抽，心道：『这也是个恨铁不成钢的主。赵兄啊赵兄，你咋就烂泥糊不上墙呢？』
落雁嘆了口气，幽幽道：“我不杀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见魏骏目光望来，她眼角弯了弯：“我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发现我的身份。”
落雁眼眸垂了下去，睫毛颤了颤：“我不想当一辈子的杀手。一直过这样的日子，有点累。”
魏骏闻言，难免有些心生惻隱：『这话可別在我面前说呀，听著都心疼。』
他端起酒盏放到落雁身前：“该问的我都问完了，你自己保重身体，告辞。”
说罢，魏骏便准备起身离开。
落雁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魏骏回身，听她说道：“你是捕快，我是杀手。为何不將我绳之以法，绑去府衙大牢呢？错过此次机会，等我恢復实力后再想抓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魏骏眸子一转，笑道：“我不认识什么杀手，我只认识一个不怎么会当妓子的名妓罢了。”
落雁闻言莞尔一笑，站起身来：“小女子有一个请求，希望公子能应允。”
“说说看。”
落雁靠到魏骏身旁，附耳低语：“若是有朝一日魏公子离开白水县，落雁希望能陪在你身边。”
魏骏耸了耸肩，嘆息：“你是醉仙楼名妓，我可没那么多钱赎你。”
落雁“扑哧”一笑：“我又不缺钱，哪需要公子出钱相赎？”
魏骏闻言一愣，心道：『也对，你既是杀手，又是名妓，怎么可能缺钱？』
落雁又道：“况且，我只是客居於此，想走便能脱身。”
她往魏骏身前贴了贴：“只要公子答应，落雁愿意陪在你身侧。只要我一日比你强，我就当你身边最利的剑；若是有朝一日你的实力能超过我，我便学习成为一个能让公子满意的妓子，当一个最艷的妾，日日夜夜侍奉在你身边。”
魏骏表情一滯，再看落雁时，见她神情不似作偽。
他思忖一二，打趣道：“是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落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似撒娇似哀求：“还望公子替奴家保守秘密，莫要让外人知道才好。”
“若是我不小心泄密了呢？”
“那我只好杀了你，然后与公子双宿双飞。”
魏骏嘴角一抽，心道：『你这个双宿双飞，有一点点嚇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