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看著那高出平均值的数据,明白过来。
系统是认为这家医疗机构在故意使用这类高价药物。
在美利坚,医院倾向於使用高价药物,並不是什么秘密。美国的医疗以项目收费为主,用得越多、越贵,医院和医生的收入就越高。
高价药品的毛利非常高,医院加价率可达成本的3-10倍。
而且药企会做很多推广,比如赞助医学会议,提供研究经费,资助临床试验,因此有些药物的使用率就会非常高。
布莱克继续往下看去,点开了另一栏数据。
outcome metrics
一行行指標展开,一年生存率、再入院率、治疗中断率……
然后,他愣住了。在同区域中,患者平均一年生存率大概在60%左右。
而这家医院,则只有50%。
如果只是高价药使用率偏高,还可以说这家医院有相应的治疗偏好,或者是被药企收买。但在用高价药后,生存率反而更低,这问题就大了。
他把页面往下拉了一点,又点开了分组数据。
系统將患者按条件拆分开来。
年龄、病期、基础疾病……
数据一条条展开,结果却出奇地一致。
不管是哪一类患者,这家医院的生存率都比区域平均值低上一截。
背后的原因很明显了,这家医院所採用的治疗方法其实並不是最適合患者的治疗方案,而是最能赚钱的治疗方案。
黑,真他妈黑。
这些医疗机构,为了赚钱,已经完全不顾最基本的职业道德了,什么药贵,就上什么药,什么治疗方案最赚钱,就用什么治疗方案。
至於患者,who care ?
患者死了,只不过是患者运气不好,他们反正已经尽力了,毕竟是最贵的治疗方案。
患者若是活了,则正好能证明他们医术高明。没有人会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其实,也不仅仅是这家医疗机构在这么做,美利坚的很多医疗机构都在这样做。
医院的首要目的並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赚钱。
赚钱是排在第一位,最重要的目標。
至於救人,那只不过是顺带的目標罢了。能救的话,当然会顺带救一救,若是不能救,那就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
布莱克盯著屏幕,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美利坚最黑暗的一面,却没想到在黑暗之下,还有更深的黑暗。
严格来说,医院的那些人没有违法,药企也没有违法,pbm没有违法,保险公司也没有违法,患者也没有违法。
没有人能够指责他们,没有人能说出他们的不是。
但就是这么一套完完全全合规的体系,在悄无声息地將病床上的患者,一个接一个,成体系地斩杀。
布莱克看著电脑屏幕,看著那刺眼的高风险等级。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直接拒绝,不过是在把患者往死路上推。没有钱的患者將会因为债务而迅速破產,最后被斩杀。
直接通过,一方面会受到上司的责备,另一方面,也会助长医疗机构的囂张气焰,让他们继续沿著这条路径,把一个又一个患者推上同样的道路。
屏幕右侧,处理选项安静地掛在那里。
approve.
request additional documentation.
hold for review.
通过,放任。
拒绝,加速斩杀。
掛起,不过是拖延罢了。
布莱克看著这三个选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无论他选哪一个,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坐著的位置,其实和那些医院、药企没有本质上的区別。
大家都在同一个系统里工作,各自做著各自认为所谓的合理合规的选择。
只不过是角度有所不同罢了。
他们大家在一起,在这套系统里,合法地使用手中的权力,將一个个病人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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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啦地流著,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袖口。
布莱克双手接起一抔水,覆盖在脸上,冰凉的水顺著脸颊滑下来。
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盯著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他,脸色苍白,缺乏血色。
美利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角色布莱克受到巨大精神压力,精神值降低:10→9】
江夜看著屏幕中的剧情,有些头疼。
以前的布莱克也是这样,一方面良心未泯,对那些投保人有一份怜悯之心。另一方面却又迫於家庭的压力,而不得不去拒绝一笔又一笔保费。
在这两层夹击下,精神崩溃,差点就要san值归零。
后来幸亏有他的操作,一方面帮他通过保费,稳住精神线,另一方面又帮他解决上司,保住了工作。
在江夜的一番操作下,布莱克的精神才得以恢復,逐渐成为正常人。
不过,现在的布莱克遇到了新问题。在这三个选择中,无论选择哪一项,都无法帮助布莱克。
既然这三个选项都是错误答案,那就意味著他必须跳出这个系统,跳出这个框架,从另外的角度去解决这个问题。
操控著布莱克关掉数据页面,调出申请页面
internal review request
医疗机构诊疗模式异常——需现场审计
点击提交,不过几分钟后,系统提示通过,看样子上面的人早就不爽这些医疗机构了,想要好好查查。
第二天,车子从bellevue出发,驶上跨湖大桥。
华盛顿湖的水面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远处西雅图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布莱克握著方向盘,手心微微出汗。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外勤,以前的他,工作大多是在电脑和电话中完成,点几下滑鼠,填几个栏位,打几通电话,一笔理赔就处理完了。
而现在,他要去面对医院,医生,还有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
说实在的,他心里挺没底的,若不是被附身了,他才不会去干这事。
车子缓缓驶入first hill
医院的建筑一栋接著一栋,颇为密集。
把车停好,拿起文件夹,下车。
门口人来人往,担架、轮椅和急诊推车交错而过,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来到接待台,布莱克开口了:“早上好,我是来做现场核查的保险风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