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巡夜的民兵一个叫贾小栓,一个叫贾双喜,年纪虽然相仿,但论辈份儿却是叔侄俩。
白围生產队以前叫作白围村,村里的大户姓白,约有四五十口人,贾姓排第二,约有二十多口,还有陈姓、马姓和少量的金姓,大半村民都是白家的佃农,直到……红旗一展天下定,穷苦百姓翻了身。
几经风雨,偌大的白家彻底烟消云散,一个姓白的都没剩下,现如今的白围生產队里面,贾姓占了大半,即使还有陈、马和金三姓,彼此基本上也都沾亲带故。
贾双喜是生產队五保户陈四奶奶的侄子。
偏偏在大半夜,看到他和贾小栓无巧不巧的拦在了回向红福利院的路上,陆弥立刻將缘由的来龙去脉猜到了七八分。
上个星期天带回来的猎物让福利院的孩子们美美的吃了好几顿肉,受福利院照顾的陈四奶奶也沾了光,估计被贾双喜发现了,专门等在这里截胡。
多功能锯齿矛横在胸前,踏前一步,握著木柄的手指开始用力,陆弥毫无惧色地说道:“缴你妈的公,你们可要想好了,小心我去公社告你们拦路抢劫,而且我能弄死豹子和野猪,也能弄死你们,不信的就来试试!”
他有自信在对方抬起枪口之前,让面前这两颗脑袋就地起飞。
永远不要高估別人的道德下限,因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下限。
两个年轻民兵在一瞬间全身汗毛直竖,换作其他的小鬼,早就大耳刮子呼了过去,可是眼前这位眼里闪著凶光的小傢伙,“既能打死豹子和野猪,也能弄死他俩”根本不是一句玩笑话,
令人胆寒的杀机扑面而来,明明已经开春,周围的温度仿佛在数九寒冬似的,让人由內而外的冒著寒气。
“我们没別的意思!”
戴著解放帽的民兵心慌意乱的胡乱挥舞著手,连手电筒都脱手飞了出去。
“你,你你,你別乱来!”
尤其是拿著枪的民兵,跌跌撞撞往后退却,一屁股坐倒在了烂泥泞中,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连鸡都打不了的腐朽芦柴杆。
“老百姓拼了命得到的东西,谁想要夺走,就拿命来换,明白了吗?”
陆弥必须將自己的坚决和强硬传达给对方,否则狗屁倒灶的事情將没完没了,既然已经得罪了人,那就乾脆得罪到死。
如果不闹出人命当然是最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一旦决定了动手,该铁石心肠的时候就绝不能心慈手软,把自己的性命寄託於別人的理智和仁慈,简直就和自取灭亡没什么分別。
再过几年,女英雄蒋爱珍横空出世,乾脆利落的將敢造自己黄谣的坏分子一枪一个,三死一伤,硬生生震慑了那些魑魅魍魎,为自己贏得身前身后名,这才是吾辈的楷模榜样。
放纵坏人猖狂得意,却让好人委曲(屈x,曲√)求全,这是何等的愚蠢!
万一真出了人命,正因为现在法制不健全,以阶级斗爭为纲,最开始的几句话在案情陈述中对定性將会起到极为重要,甚至是决定性作用。
贾小栓和贾双喜二人到底还是太年轻,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老陆句句都带著坑,浑然不知自己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明,明白了!”x2
两颗被嚇傻了的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猛点,他俩已经毫不怀疑这个小鬼真敢砍了自己。
两人从一开始就只敢色厉內荏的瞎咋唬,当到了见真章的时候,立刻秒怂。
“滚远一点!”
陆弥瞪了这两个蠢货一眼,重新背起沉重的货架,一路踩著泥泞,往福利院走去。
好半晌,贾小栓和贾双喜这两个民兵才缓过劲儿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依旧相当难看。
民兵贾小栓把步枪往自己肩头一扛,然后恨恨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心有不甘地说道:“特么的,就这么让他走啦!”
平白无故被一个臭小鬼给摆了一道,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恶气,这么小说如此囂张,再大点儿还得了?
戴著解放帽的贾双喜捡回了丟出老远的手电筒,稍稍检查了一下,玻璃罩没破,里面的灯珠还亮著,除了粘上些泥巴,基本上没什么大碍,让他著实鬆了一口气。
在听到同伴的话后,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怎样?你追上去把他打一顿,还是能一枪毙了他!”
再追上去的话,指不定要闹出人命,还是算了吧!
说完一摸自己的屁股,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模样,又湿又冷,又粘又潮,烂泥落裤襠,不是屎也是屎,既难看又难受,让人只想著赶紧回去换条裤子。
“肯定不能这样轻易的放过他,想吃独食,没门!”
贾小栓满脑子只想把这一口恶气给出了。
贾双喜劝道:“啊?小栓叔,你可別乱来啊!”
“双喜,走,去找大伯(生產队长贾谦),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还治不了这小崽子。”
民兵贾小栓一手提著步枪,一手强扯住侄子贾双喜,这句马后炮说的是相当硬气。
贾双喜苦著脸说道:“喂喂,让我先去换条裤子,太难受了。”
“不差那么一会儿,再坚持坚持!”
贾小栓却不肯鬆手,生怕手一撒,这怂货就管自己跑了。
“別拉我啊!哎哎,要摔了,摔了,哎哟!嗨,摔了吧!我都说了,你就不听!”
两人在湿滑的田埂上互相拉扯,东摇西晃,最后双双栽进烂泥田,变成了一对泥猴儿。
刚回到向红福利院,陆弥就受到了和上次一样的热烈欢迎,被弟弟妹妹们给围得严严实实,爭先恐后打量带回来的收穫。
“哇!有豹子,好漂亮,好软的毛!”
“是金钱豹,身上真的有铜钱。”
“快把铜钱抠下来,就这样掛在身上太浪费了。”
“豹子的爪子和牙可真尖,嚇人嘞!梨花也能长这么大吗?”
“梨花是猫,不是豹子,长不了那么大!”
“好想骑豹子!”
“小心吃了你哦!”
“狗剩哥,你可真厉害!”
看到掛在货架上的金钱豹,福利院的孩子们齐声发出惊呼,原本还有点儿的睡意,这会儿全给拋到了九霄云外,谁也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见到甚至可以触摸皮毛斑斕的豹子。
尤其是几个小的,嗷嗷直叫著想要骑到豹子身上,想要来个镇关西三打金钱豹。
再过几年,豹子等猛兽就会从害兽名单中摘出,归於属保护动物,不能隨隨便便的打杀了,所以现在猎杀猛兽得趁早。
“豹子?狗剩,你有没有受伤?”
赶过来的杨向红神色一紧,急忙伸手拉住陆弥,紧张又焦急地上下打量,直到確认非但没有受伤,连衣裳都完好无损,悬著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能够无伤猎杀这么大的豹子,不知道运气好,还是艺高人胆大,或者两者皆而有之。
“老爹,我没事,全程都在追著豹子跑!”
陆弥把沉重的货架放到一边,先拿下两坛蜂蜜,让柳红琳放起来,然后將掛在上面的野猪拎了下来,锯齿矛衝著肚皮反手一划,五臟六腑一下子露了出来,腥膻骚臭瀰漫,让福利院的孩子们捂著鼻子连连后退,这味儿太冲了。
幸亏提前放干了血,否则这呛鼻的腥膻还得加倍。
对外统一口径当然还是豹子先动的手,正在採集草药的老陆被迫反杀。
“桂芬婶!拿个盆过来,先把下水处理了,尤其是野猪肚,它是中药材,得找地方藏好,老爹,其他的先不忙,拿秤桿子,本子,笔,还有红印泥,待会儿有很多客人要来。”
陆弥没有先急著卸货,反而让福利院的两个大人准备並不重要甚至完全不相干的东西。
“怎么了?哪儿来的客人?”
杨向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陆弥的话让人听得一头雾水。
“盆来啦!”
倒是桂芬婶早有准备,拎过来一个大木盆,平日里给孩子们洗澡用的,用来装野猪下水什么的,完全绰绰有余。
锯齿矛在野猪肚皮上划出来的大口子里面一搅一抽,心肝肚肺肠腰子全被拉了出来,正好一股脑儿落在了木盆里面,撒上从炉灶里掏出来的稻草灰,可以简单搓洗掉一些附著於內臟的粘液和残血。
陆弥这才说道:“有人见不得咱们吃独食,想要见者有份呢!石头,別发楞,把草药和葛根都拿去藏好,小朋友们管住嘴,保密知道吗?打死都不要说!”
依照墨菲定律,祸不单行,当看到那两个拦路的民兵,他就知道事態將无可避免的滑向无法挽回的处境。
自己上山打猎的事情,肯定再也无法隱瞒下去。
可惜只能大快朵颐吃上几天的肉,这样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老陆的声音刚落下,就听到远处一阵咣咣咣的敲破锣噪声,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分肉嘍,都別睡了,快起来,向红福利院分肉啦,带好盆,人人有份!”
生產队的“大喇叭”,记工员大婶马素兰尖锐的声音丝毫不逊色於敲锣声。
福利院的大人和小孩几乎全都变了脸色。
让陆弥给说中了,整个生產队都要瓜分这些猎物。
所谓客人,准確的说,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终於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