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撒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芸明独自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著好几个喝空了的啤酒罐,那把被对方搬过来的硬木椅子,则是放在了客厅中间。
椅面上还带著一点点残留的温热,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个身影的出现,並不是他的幻觉。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芸明苦恼地摇了摇头,挠了挠头,伸手去收拾茶几上的空啤酒罐。
就在这时,一滴眼泪,毫无徵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了他的手背。
温温的,湿湿的。
他愣住了,看著手背上的水渍,有些茫然。
“我为什么会流泪呢?”
芸明自言自语著,心底莫名有些空虚。
“我明明过得很好啊,有师傅,有朋友,有想去的地方,有想做的事。
为什么那个傢伙,会这么关怀我呢?
我甚至连他是敌是友都不能確定。”
芸明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人的脸,无限,老君,胡云,诀凌,还有……鹿野。
他想了很多,又想起了铭刚才问自己的,关於师妹的问题。
芸明的指尖灵力涌动,属於鹿野的那一丝灵力被他牵引而出。
掌心里慢慢匯聚起一个小小的、白色的、毛茸茸的小球,软乎乎的,带著一丝他的气息,也带著师妹最后的灵力。
“感觉有点像小黑的『嘿咻』,但不是同一种东西。”
芸明看著那个小毛球,笑了笑,
“算了,明天如果能再碰到师傅的话,把这个小东西,也让他代为转交给小鹿野吧。”
“那你就叫,“呦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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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小毛球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酒劲慢慢涌了上来,困意席捲了全身。
芸明懒得回臥室,就这么瘫在沙发上,拉过旁边的毯子盖在身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客厅的灯,不知何时被风吹得关上了,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
只有卫生间的镜子里,突然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黑影,用温柔而清亮的眼神,看著沙发上睡得沉沉的白髮青年。
去而復返的『铭』口中喃喃自语,留下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话。
“即使再不在乎过去,但身体下意识的行动骗不了人。”
“我最了解我自己,你可不是一个喜欢到处跑的人,要不也不会二十多岁了还硬拉著鹿野不走。
要不是无限叫你们俩去参加大会,估计这会还在那个山沟沟里苟著呢,
你只是……
只是在找一个不想逃离的地方啊。”
镜中青年说著,身影又逐渐消散在镜子中。
“镜像能力?呵,一群见识短浅的傢伙,这可是那万中无一的顶级[**],老君那个光顾著吸『二氧化碳』的木头怎么会知道这些。”
“咦?**?
?
说不出来?算了不重要,看来是时机未到,等他自己慢慢探索吧。”
“既然来了这个世界,性格上有些改变也好,但可不要带著后悔与遗憾离开呀,你这傢伙。”
……
第二天一早,芸明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宿醉的脑袋还有点昏沉。
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的衣服,收拾了一下自己,才打开房门,准备下楼买点早饭。
吱呀——
他的房门刚打开,隔壁的房门,也在同一时间,咔噠一声,打开了。
芸明揉了揉眼睛,看著站在隔壁门口、穿著一身休閒装的蓝发青年,整个人都傻了。
他挠了挠原本就凌乱的白髮,怯生生地举起手。
“哟……师傅,好巧啊。咱们是邻居耶。”
无限不语,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金门座下大师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小细节:
芸明眼中的顏色,原本是金色和红色交相辉映。
而现在,却只剩下了那一双如同熔炉般耀眼的金色!
却又有些灰翳附著其上,压下些许光泽……
“嗯,早。”
……
用过早饭,两人穿梭在龙游的街道之中。
街上人来人往,车马穿行,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气从路面蒸腾而起,將整条街都烘得有些晃眼。
无限背负双手,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芸明落在他半步之后,穿著一身灰色水洗牛仔外套,双手插在兜里,低著头,像是在想事情。
无限没有打扰自家徒弟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不知名的蜕变,也没有打算问他昨天为什么会在家里自言自语。
芸明想得有些出神。
昨天和那傢伙聊了半宿,现在他脑海里翻出来的却並不是这几日见过的妖精、会馆、修炼,而是一些更远的东西,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已经在脑海中有些模糊,但却挥之不去。
“老爷子家……在哪来著?”芸明眉头微皱。
“好像是在天津……沿海……有条河……”
他一边走,一边在记忆里翻找。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天津这个名字,但有些东西,不是名字能抹掉的。
“海河……”
芸明在心里念出这个词,脚步下意识慢了一拍。
就在这时
砰!
他一头撞在前面停下来的无限背上。
“嘶——”
芸明揉著胸口,齜牙咧嘴道:
“师傅,你这身板啥时候这么硬了?”
无限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吐槽,那一头长及腰部的青丝隨风飘荡,身后则是一个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
“我要接著去执行任务。”
芸明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这么快?”
无限点了点头。
“你呢?做会馆传送阵,还是继续自己徒步旅行?”
芸明想了想,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隨意晃了晃。
“那就先坐个传送阵,先去一趟寒山,把这个任务交了后,再回龙游这边。”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顺便看看有没有別的路子,最近钱有点紧。”
无限看了他一眼:
“我再给你一些?”
“別別別。”
芸明摆手道,“这点事我自己能搞定。”
他说得很自然,无限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
蓝发青年转身,迈步进入会馆,芸明在原地站了两秒,也跟了进去。
只是这一跟,就分了方向。
……
寒山会馆比龙游清静许多。
依山而建,白墙灰瓦,院落错落,来往的妖精不多,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芸明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用不知名石头做成的华丽牌匾。
“寒山会馆。”
他念了一句,迈步进去,里面的流程比芸明意料中简单得多。
报上名字,出示令牌,再把那装著黑球球的木盒递过去。
“你们注意点,这东西诡异得很。”
芸明好心提醒了一句,而对面的老者默默打开检查了一眼,便点了点头。
“確认无误。”
隨后便从柜檯下取出一小瓶丹药,推了过来。
“这是报酬。”
“我不要修炼物资,我要人类世界流通的货幣。”
芸明轻轻推回,那老头挑眉,似乎有些诧异,也没说什么,从桌子下又隨意拿出一叠厚厚的钞票。
“拿去。”
芸明伸手接过,只是隨便摸了摸厚度,眼睛便瞬间亮了。
“已经开始流通纸钞了?你不数数?寒山会馆给这么多?印象里这不就是个普通的任务吗?”
老者淡淡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这孩子问题咋这么多:
“你接的是委託,是跑腿。按理说隨便一个妖精都可以带著它,通过传送阵送过来。”
“只是没人做罢了。”
“大差不差。”
芸明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把钱收好。
这第一次以“执行者”的身份完成任务,说不上惊险,甚至有点简单。
但那种“自己挣到的”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转身出了会馆,站在门口,忍不住又掂了掂钱的厚度。
“……这要是多来几单,好像也不错。”
不过很快,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荷包,脸上的笑意收了点。
想说什么,但却又摇了摇头。
“算了,先走著看看。”
身后,那老者看著芸明身影渐行渐远,低头將那黑球取出,把玩片刻,唤来一人。
“灰蕨到了,但时机不太对,兴许出了什么岔子,先给馆长呈上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