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伊斯塔凡三號上活下来了。”安格尔·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而我则在伊斯塔凡五號上活下来了。”
他尽力让自己无视卡恩面容上的扭曲抽搐——那些因为屠夫之钉而不断抽动的肌肉,那些因为剧痛而拧在一起的五官。
“小心为上,卡恩。”
太真挚了。
卡恩哼了一声,鼻腔里喷出一股气:“从一个寄宿著恶魔的人口中居然说出了这么暖心的话。”
安格尔·泰又笑了。
卡恩不喜欢这个笑容,因为它不是虚偽的。
这是谋杀者的笑容,而非战士的笑容;是一个狂热者的笑容。
一个真正相信自己所作所为的人才能露出的笑容。那种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他们走过机库,看著他们的战士集结,准备登船。
在紧急光源的照射下,不同军团的差別如同战场上的白昼与黑夜一样显眼。
怀言者的受祝之子整齐有序地排列著:刀剑入鞘,武器沉默,猩红盔甲上贴著誓言之纸,一张张写著经文的纸条在盔甲上飘动。
他们在征服者號上的角斗士深坑已经训练了几个月,向发下誓言与卡恩的庞大的第八突击连组成联盟。
两位指挥官所过之处,每一位怀言者都单膝下跪,低下头颅,轻诵洛嘉真言。
那低沉而虔诚的声音在机库里迴荡,跟唱诗班似的。
听到通话器中传来的吟诵祝福,那奇怪的韵律和腔调,卡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你的军团。”他告诉安格尔·泰,语气里带著一丝嫌弃。
怀言者看著他的人,他们的敬礼以及他们以沉思之態低下的银盔。
当怀言者阵列整齐地行跪礼时,第十二军团的战士们在手中链锯剑的轰鸣声中毫无组织地抓紧最后的时间互相嘲讽大笑。
两个吞世者的头盔额部撞在一起,发出钝响,他们在比谁的头更硬。
安格尔·泰看著这一幕,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我也永远无法理解你的军团。”他的语调里充满了不理解,还有一丝无奈。
“理解我们是很容易的。”卡恩说,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一群享受战爭的人就行了,战爭以及从中诞生的兄弟情,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理解。”
他向单膝跪著祈祷的怀言者们做了个手势,那些虔诚的战士正低著头,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你的血脉一向严肃庄重。”卡恩说。
面无表情的军官银盔下传来安格尔·泰模糊的回答声,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罐子里传出来的。
“我已见过现实背后的地狱。”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所以我不再想开玩笑。”
无言以对。
还能说什么呢?一个人见过地狱之后,確实很难再有什么幽默感了。
“狩猎愉快。”安格尔·泰说。
两位指挥官互相握住对方的前臂,臂甲相碰,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拥抱,没有煽情的告別。
他们分道扬鑣。
与此同时,虚空中一艘深红色的护卫舰正在小心翼翼地穿行。
萨尔沃站在舰桥上,透过观察窗看著无尽虚空。
“到底行不行?”他忍不住嘀咕。
洛马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刚截获的通讯记录:“刚收到消息,前面有支混编舰队正在集结,准备向阿玛特拉方向机动。”
萨尔沃接过记录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咱们得混进去,有办法吗?”
“就假装是刚赶到的援军。”洛马说,“咱们有船,有涂装,有识別码,应该能矇混过关。”
萨尔沃点点头,但表情有点犹豫:“万一被认出来呢?”
洛马沉默了两秒:“那就见机行事。”
隨后,护卫舰便朝著集结点驶去。
当他们从亚空间中缓缓驶出时,才发现那支舰队的规模似乎远比他们之前预料的要大的多。
周围的战舰越来越多,有的在互相通讯,有的在调整阵型,有的在转运物资。
整个场面忙碌而有序,跟蚂蚁窝似的。
“呼叫识別。”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带著浓重的寇其斯口音,“报上你们的番號和来意。”
洛马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讯按钮:“这里是第九连的补给舰,奉命前来匯合。”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覆:“確认。你们的泊位在第三区,靠左舷那艘战列舰旁边。”
“收到。”
护卫舰缓缓向指定位置移动。路过一艘吞世者的巡洋舰时,萨尔沃透过观察窗看到甲板上站著一群战士,正朝他们这边指指点点。
“他们在看什么?”他问。
洛马眯著眼睛看了看:“不知道。也许是觉得咱们的船太新了?”
话音刚落,通讯器里又传来声音:“补给舰,你们等一下,有人要登船检查。”
萨尔沃和洛马对视一眼。
“检查什么?”
“例行检查,你们配合一下。”
通讯断了。
萨尔沃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身:“通知兄弟们,准备『迎接』客人。”
洛马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十分钟后,一艘小型穿梭机停靠在护卫舰的对接舱口。
舱门打开,五个穿著吞世者战甲的战士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百夫长,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谁是负责人?”他问。
萨尔沃迎上去:“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百夫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你们从哪个世界来的?”
“萨维亚。”萨尔沃面不改色,“我们刚把那儿烧了,顺便杀了个痛快。”
“萨维亚?”百夫长皱起眉头,“没听说过。”
“你没听过的世界多呢!”萨尔沃说,“隶属於极限战士——呃,原来是,现在哪里啥也没有了。”
百夫长哼了一声,在舱內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你们的物资清单呢?”
洛马递上一份文件。
百夫长接过来翻了翻,然后抬头看向萨尔沃:“你们这船上,怎么有股血腥味?”
萨尔沃脸色开始变得不耐烦:“没血腥味才奇怪吧,要不要来我船上的角斗场玩玩?”
百夫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行啊,有点本事。”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舱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你们的泊位调整了。去第四区,靠那艘战列舰。船上有个角斗场,我在哪里等著你,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