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舱门的打开，一位行走起来能令船体摇晃的伟岸身形走了进来。
机库的灯光在他的黄铜盔甲上映出一道道光带，跟霓虹灯似的。
诗人，记述者，战爭档案管理员热衷於將战场上的英雄与半神们做一个粗略的比较。
但没人这样比喻过十二军团之主征服者安格隆。
他的凶残让他既不像英雄，也不像半神。
关於他的一切说辞都矛盾重重——说他像野兽吧，他有人的外形；说他像神吧，他比野兽还凶残。
动力甲之下披著机械神教为他精心製作的古代角斗士战甲。
他动作野蛮粗俗，丝毫没有丛林世界中漫步狩猎的猫科动物的那种自然优雅——他走路跟熊似的，横衝直撞。
如果他被称为神，那一定是一位肉体与心智伤痕累累的神明。
伴隨著他肌肉感十足的行动，他的盔甲连接处如同潮汐般传出声响，像一个笨重的威胁在大步靠近。
他並不是不能灵活地行动，但那必须在屠夫之钉的驱使下才能做到。
战爭之外，他就像一个残废品，一个他本能成为——本应成为——的样子的残废品。
卡恩与吞世者们笔直地站著，他们面前的是他们的父亲，以自己形象重塑他们的父亲。
呼吸从他铁齿间的缝隙里传出，钢齿尖端几乎相抵，看起来咬得死紧。
他的呼吸如此沉重，因为他的鼻竇已经被颅內不断涌流的鲜血堵塞住而无法使用——他的鼻子就是个摆设，除了流血没啥用。
“吾父。”
卡恩向他致礼，这个称呼中带有一丝安格隆堪堪忍受的优雅。
他厌恶並唾骂那些使用正式称谓的人，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可以容忍“吾父”这个称谓。
“我在舰桥上时。”原体的声音粗獷，像是野兽的咆哮。
“看到了怀言者的新战舰，每一艘都堪比多恩的宝贝山阵號。”
他铁齿相撞的同时脸上的肌肉也隨著屠夫之钉的频率而抽动，那表情跟抽风似的。
安格隆看向怀言者们井然有序的阵列，嘴唇里蹦出发出了嘎然大笑。
他看出他们信仰热忱，礼貌有加，这可把他逗笑了。
“你在发笑。”卡恩这句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讲是不耐的指责。
“我看到他们用热情来掩饰灵魂里的病態就停不下来。”
隨著原体的话语，卡恩的人也適时地发出轻笑。
艾斯卡没有笑，他远离队列与安格隆，尝试通过冥想止住他不断流血的鼻子与耳朵——显然效果不佳。
“洛嘉已经为这场战爭谋划数十年了。”
安格隆对他的子嗣们说道，“眼前的战舰就是证明。你们都给我记住，当你们对这些毒蛇產生信任的时候记住我们现在所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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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体的瞳孔骤然缩小至针孔一般，如石钟乳一般大小的唾液从他满是伤痕的下巴上滴落，那画面看著有点噁心。
卡恩只能倾斜著头以示同意，与安格隆爭论是愚蠢的，任何时候都是。
在他颅內的屠夫之钉作响的时候跟他吵那就意味著自杀，这是大量吞世者们从实践中得出的真知——血的教训。
“杂种！”安格隆咆哮著，声音盖过了整个机库的喧譁声，“过来，杂种！”
与此同时，在另一支分舰队的那艘巨大战列舰上，角斗场里的欢呼声已经快把舱顶掀翻了。
“八十七！”有人扯著嗓子喊，“第八十七场！”
萨尔沃站在擂台中央，浑身是血，大口喘著气。
脚下躺著一个吞世者的百夫长，四肢摊开，跟个大字似的，头盔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露出那张还在抽搐的脸。
动力锤握在手里，锤头上还在滴血，一滴，两滴，三滴，在擂台上匯成一小滩。
周围的人群疯了，萨尔沃没理他们。
他低头看著脚下那个还在抽搐的傢伙，心里默默数著：八十七。
再贏一场，就八十八了。
八十八，好数字。
“还有谁？”他喘著气问，声音不大，但整个角斗场都听得见。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没人上场。
萨尔沃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我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又一名吞世者百夫长走了进来。
动力甲上没有太多的涂装，只有密密麻麻的划痕和凹陷，跟用了八百年的旧车似的。
他的头盔是狰狞的颅骨形状，眼眶里冒著红光。
“拉尔克。”有人低声说，“是『血色屠夫』拉尔克。”
“新来的？”屠夫走上擂台，上下打量著萨尔沃，“听说你贏了不少场？”
萨尔沃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动力锤。
屠夫笑了，笑声从颅骨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跟从坟墓里传出来似的：“行，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能打。”
他从背后抽出两把链锯剑，每一把都比普通的更长更宽，剑刃上满是锯齿。
下一个瞬间，战斗开始。
屠夫的动作快得惊人，显然他比前一个百夫长更快更强！
两把链锯剑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噪音，一左一右向萨尔沃劈来。
萨尔沃侧身躲过第一剑，动力锤则迎向第二剑。
力场和金属碰撞的巨响在角斗场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屠夫的力量大得离谱，萨尔沃感觉自己的虎口都在发麻。
他借著反弹的力量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长久的战斗使他的状態有所下降，但並不妨碍他获取胜利。
此时人群的欢呼声越来越高，跟海浪似的，一波接一波。
不知为何，他並没有这些喧闹声的丝毫影响，甚至於感觉自己的身体又一次充满了力量。
但萨尔沃的脑子里很清醒，他还是要寻找一个机会，一次足以向对方发起致命攻击的机会。
他在观察，在等待。
很快，他就发现对手的动作虽然快而狠，但有一个规律——每次连续攻击十次之后，他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
这就足够了。
萨尔沃开始计数。
一、二、三、四……
屠夫的攻击越来越快，链锯剑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七、八、九、十——
就在那一瞬间，萨尔沃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衝去，动力锤从下往上撩起，直奔屠夫的腰侧。
屠夫的反应也很快，左手的链锯剑向下格挡。
但萨尔沃这一锤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后面——他右膝猛地顶起，狠狠撞在屠夫的小腹上。
屠夫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弓起。
萨尔沃的动力锤已经收回，再次砸下。
屠夫用链锯剑架住了萨尔沃的攻击，但是他还未来得及抽手，萨尔沃的下一次锤击又到了。
就这样，萨尔沃不停的挥锤。
动作越来越快，锤击越来越重。
对方链锯剑的格挡越来越无力，越来越仓促。
最后一锤。
动力锤將链锯剑砸的脱手而出，然后命中了屠夫的胸口，直接把他砸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屠夫挣扎著想爬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又趴下了。
他躺在那儿，大口喘著气，眼眶里的红光越来越暗。
萨尔沃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动力锤举起。
人群屏住了呼吸。
隨后，血光飞溅！
“八十八！”有人喊，“八十八连胜！拉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