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战后,嬴勾开始了他漫长的征途。
一座又一座城池,在他面前倒下。
一个又一个至高神,在他手中陨落。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他只知道,那条黑色的秽渊之河,在他身后不断扩张。
它吞噬了山川,吞噬了平原,吞噬了森林,吞噬了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它像他一样,不知疲倦,不死不灭。
百年。
一千年。
一万年。
嬴勾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待了多久。
他已经杀得麻木了。
那些曾经让他產生一丝兴趣的东西——战斗、吞噬、成长——现在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我到底是谁?
是冥海的守护者?是轩辕剑下的亡魂?是不死不灭的殭尸?是这个世界的武器?
还是——
嬴勾?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这个名字,曾经属於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有悲,会笑会哭的“人”。
但现在,这个名字的主人,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够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心中响起。
嬴勾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缕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冥鬽留给他的那缕本源。
“够了。”那声音又说了一遍,这次他听清了——那是冥鬽的声音,“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嬴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还不够。”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停下来之后,还能做什么。”
冥鬽沉默了。
嬴勾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里,有一座比之前见过的所有城池都要庞大的巨城。
他感受到里面有数十道至高神级的气息。
还有一道……超越至高的气息。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就是他最后的目標。
“等我杀了它。”他对胸口的冥鬽说,“然后,我就回家。”
………
那座城,叫“不朽之城”。
传说中,这里是整个不朽界的核心。
传说中,这里居住著一位超越至高的存在。
传说中,这位存在从未出手,因为没有人能让祂出手。
嬴勾站在城门前,看著这座巍峨的巨城。
城墙上没有守卫,城门大敞,像是在邀请他进入。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入。
城中空无一人。
那些他感知到的数十道至高神级气息,此刻全部消失不见。
只有一道气息,从城池的最深处传来。
那道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嬴勾知道,那就是他此行的目標。
他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走过寂静的广场,最后来到一座大殿前。
殿门大开。
殿內,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人”。
没有异象,没有神光,甚至没有任何气息外泄。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但嬴勾看到他的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恐惧。
那是……本能。
“你来了。”
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嬴勾耳中。
嬴勾没有说话。
“我等了你很久。”那人继续说,“一万年?两万年?还是更久?我已经记不清了。”
嬴勾终於开口:“你是谁?”
“我?”那人笑了笑,“你可以叫我『道』。”
“道?”
“嗯。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天道』。”
嬴勾的瞳孔微微收缩。
“很意外?”那人站起身,缓步向他走来,“每一个世界都有天道,这个也不例外。只不过,我的天道,选择了另一种存在方式。”
嬴勾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为什么要阻止?”
“我杀了你那么多子民。”
“子民?”那人笑了,“他们不过是我的养分罢了。你杀得越多,我吸收得越多。你杀了一万年,我成长了一万年。你觉得,我会阻止你吗?”
嬴勾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一切——这个世界,这些不朽族,这些至高神——全都是这个人的“养料”。
而他,嬴勾,不过是来帮他收割的镰刀。
“你……”嬴勾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利用我。”
“利用?”那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不,不是利用。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舞台,让你尽情发挥。你应该感谢我。”
嬴勾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苦,极涩,带著一万多年的疲惫和绝望。
“好。”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他出手了。
这是他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最全力的一击。
秽渊法则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条万里长河,朝著那人当头压下。
那人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握。
万里长河,瞬间崩碎。
嬴勾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
“法则?”那人轻笑一声,“在我面前,你也敢用法则?”
嬴勾挣扎著站起来,看著那人。
差距太大了。
大到无法用任何东西弥补。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上古大佬要把他变成殭尸,要让他吞噬整个世界的生灵,要让他成为武器——
因为只有不死不灭的武器,才有资格与这样的存在一战。
而他,只是这个武器的一部分。
真正的武器,是那条秽渊之河。
那条他用了万年时间,同化出来的万里长河。
“你看那边。”那人忽然指了指远方。
嬴勾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条黑色的河。
它正静静地流淌著,像一条蛰伏的巨龙。
“它已经成了。”那人说,“比你想像的要快得多。”
嬴勾沉默。
“你知道它为什么会成吗?”那人问。
嬴勾没有说话。
“因为你在战斗的时候,它在吞噬那些尸体;因为你在赶路的时候,它在吸收那些能量;因为你在杀戮的时候,它在成长。”那人的声音带著一丝感慨,“你用自己的行动,帮我培养了一个完美的武器。”
嬴勾终於开口:“你想用它做什么?”
“做什么?”那人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用它去吞噬更多的世界。用它去吸收更多的能量。用它去——成为新的我。”
嬴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很释然。
“好。”他说,“那你把它拿去吧。”
那人微微一怔。
嬴勾继续说:“不过,在我死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让我看看,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
那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