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或者说奥瑞恩——只能隱约听见克利切的呼喊。
魔药燃起的火焰让他痛得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下一刻，隨著一声洪亮的“斯莱特林！”，遮住视线的分院帽被人拿走，他又重新得见光明。
霍格沃茨的礼堂坐满了人，四张学院长桌被半空中的蜡烛照得闪闪发亮。
雷古勒斯第一眼先看到了格莱芬多长桌旁的哥哥。小天狼星明亮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
他缓缓起身，莫名有些低落。
雷古勒斯往斯莱特林的长桌走去，离哥哥愈发遥远，用余光看著他和身边一位黑髮凌乱的男生开心地说笑。
光影闪过，两个小男孩渐渐长大。他看到哥哥的脸越来越冷漠，再也不会对他偷偷扮鬼脸。他的房门永远紧闭，再也没有对他敞开，去敲门时，只有一声烦躁的拒绝。雷古勒斯低下头，在格里莫广场12號昏暗的走廊里，孤独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又是一阵剧痛。
雷古勒斯坐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茫然地看著身前的卢修斯·马尔福。
“他是一个伟大的领袖，一个真正关心纯血巫师、懂得古老家族荣耀的领袖……”
雷古勒斯一脸懵懂，不由自主地被学长描绘的美好未来所吸引——在那个未来里，纯血巫师们获得了非同一般的尊敬、权柄和地位。
他连连点头，憧憬著那位伟大的领袖能带领大家走进那个世界。
恍惚间，他又喝下一杯魔药。
他长大了，坐在一间教室里，身边围著更多人，斯內普和小巴蒂·克劳奇就坐在他的身边。
卢修斯已经毕业，这次来宣讲的是埃文·罗齐尔学长，他口才有限。雷古勒斯举起手，打断了他结结巴巴的照本宣科。
“埃文，很抱歉打断你。只是……上个星期我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雷古勒斯犹豫地开口：“我听说有几个食死徒，残忍杀害了一家麻瓜。请问这是真的吗？”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小巴蒂有些害怕，紧紧攥住身下的长凳。
“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是偽君子邓布利多和他的走狗们，故意散布的虚假消息！”
埃文·罗齐尔涨红了脸，“我们在爭取应得的权柄时，当然会伤害到一些顽固的既得利益者。但我们从不会，也绝不会向无辜者举起魔杖！”
雷古勒斯听到自己舒了一口气。
然而，在他心底的最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质问真相，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像一柄锋利的登山镐，在他柔软的心臟上凿击。
那声音一开始很遥远，微不可闻，被父母的期望和布莱克的荣耀强行压在心底，让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罗齐尔学长的解释。
就这样，那道质问的声音跟著他，跟著他最终会见伟大领袖，跟著他烙下黑魔標记，跟著他亲眼目睹食死徒的暴行。
声音越来越大，他却假装没有听见，直到三个月前。
在很多纯血家族里，家养小精灵更像一个害虫，一个僕人，没有地位，隨手打骂。但克利切从小陪他一起长大，雷古勒斯一直很喜欢他。
三个月前，小精灵被黑魔王借走，又浑身瘫软地回到布莱克老宅，向他诉说了岩洞里发生的事情。
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听清心底的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他自己在尖叫著懺悔。
这道声音穿过数年的时光，刺破他的耳膜，穿透他的心臟，漆黑的淤血从他的眼角和口鼻流下，他才终於看清楚，伟大的事业里堆满苍白的痛苦，翠绿的標记下流淌著血红的仇恨。
雷古勒斯感觉自己的头颅被劈开，灰白色大脑颤抖著，被迫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站在四面八方尖叫，吐露自己的痛苦和后悔，胸口的疼痛让他想亲手挖出蓬勃跳动的赤红心臟。
奥瑞恩的意念从雷古勒斯的回忆里弹射出来，跪在地上，大口呼吸。
“真痛啊……太痛了……”
原著里曾经说过，製作魂器后，弥补破碎灵魂的办法就是懺悔，极致的、能让人痛苦到死的懺悔。
奥瑞恩本来还不以为意——懺悔多简单啊，还能让人痛苦得想死？
现在，他体会到了……
他喘著粗气，艰难地爬起来，看著雷古勒斯面朝下，匍匐在小岛上，毫无声息。
另一边，石盆已经见底了。
克利切慌乱地拿走盆底的掛坠盒，塞进脏兮兮地衣服里，又拿出那个稍小的布莱克掛坠盒，“噹啷”一声，扔进石盆里。
“所以……你是成功拿到魂器了的。”
奥瑞恩眯起眼睛，看著小精灵，“可是它藏在哪呢？家里我都找遍了，没看到；就连古灵阁的金库里也没有……”
克利切听不见他的自言自语，哆嗦著扶起雷古勒斯。
“少爷……雷古勒斯少爷！我们成功了！”
它掏出那瓶幽黑的魔药，用颤抖的手艰难拔开木塞，手忙脚乱地把药水灌入雷古勒斯的口中。
雷古勒斯先是毫无动静，过了几秒，他浑身剧烈颤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大声咳嗽起来。
“咳咳……扶我起来。”
奥瑞恩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什么逆天魔药，喝一口就能满血復活？”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雷古勒斯踉蹌著站起身，面色苍白如纸，暗红色鲜血从他的鼻孔、眼角慢慢淌下。他的身体打著摆子，但眼神异常明亮。
“嘶……这不会是某种压榨身体潜力的魔药吧……”
跌跌撞撞地走到另一边，雷古勒斯轻轻抱起婴儿襁褓。
他转过身，看著小精灵。
“你还记得出发前，我和你说的话吗？”
“记得，少爷！”
克利切一挥手，一尊半人高的纯铅坩堝落在地面上，“嘭”的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迴荡。
奥瑞恩心中一凛。
“来了！”
雷古勒斯举起婴儿奥瑞恩，悬在坩堝的上空。
下一秒，他微一鬆手——
婴儿直直地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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