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顶的时候,风比第一次排练小了些。
屋顶花园的灯开了。
春日夏野上前把电子琴接上,按了几下琴键,音节在夜风里散开,不怎么响,但很清澈。
南宫莉娜抱著红木吉他,坐在他旁边,没急著弹。
望月思梨花站在麦克风架前,正面对著两人,黑长髮被风吹起,又沉下。
“这次排哪首歌?”南宫莉娜把手搭在弦上,蓄势待发。
“white album吧。”春日夏野搭在琴键上的手指弓起来,准备完毕。
望月思梨花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示意自己已经就绪,排练隨时可以开始。
南宫莉娜拨了几个音,对了一下,感觉上来就开始弹。
春日夏野的电子琴跟上来,望月思梨花的歌声也飘了起来。
歌声和旋律在屋顶上飘著,被风吹散,又聚起来,唱到一半时,旋律还在,歌声却停了。
春日夏野的手指搭在琴键上,没继续按下去,南宫莉娜的吉他也停了。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晚风在那呼呼的吹。
过了一会,望月思梨花忽然开口:“那天很冷,你们还记得吗?”
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吹得有点散。
但春日夏野想起来了。
那是第一次排练,梨花躲在布偶熊里唱得忘乎所以,唱到外面下雪了都不知道。
等唱完出来,操场已经白了,手机全都没电,三个人被雪困在学校里,最后挤在学生会办公室,等了一夜。
“梨花你还记得啊...”南宫莉娜的声音有些发闷。
望月思梨花点点头,声音同样闷闷的:“会长还有莉娜,那天冷吗?”
春日夏野看看南宫莉娜,都从对面眼里读出彼此要说出的话,一起开口说:“不冷,因为那天我们抱著布偶熊。”
望月思梨花笑了。
不是那种隨意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风铃一样的悦耳笑声。
收敛笑容,望月思梨花开口问:“那时候的布偶熊还在吗?”
南宫莉娜直接说:“在我房间里,要我送来给你吗?”
“不用,我只是问问。”
望月思梨花低下头,看著春日夏野搭在电子琴上的手,抬起头后直接说:“会长,我想试试这个。”
“当然可以...”
春日夏野站起身,侧身把位置让了出去。
望月思梨花坐到电子琴前,感受一下琴凳上少年留下的温暖,手指搭在琴键上,按了好几下。
声音很脆,很准。
春日夏野看著她弹了几分钟,发现她的指法非常熟练,应该不是初学者,起码弹过钢琴。
又看了一会,春日夏野没忍住问:“梨花,你以前练过钢琴吗?”
“纱由美教授教的,说弹琴能让心情好。”
望月思梨花说得很快,像是怕被人多问一样。
春日夏野和南宫莉娜非常默契的没有接话。
风从户山公园吹来,把琴声卷到天上,又慢慢落下。
望月思梨花弹了几段后停下来,回头看向少年:“会长,你唱一首试试看。”
“我?”春日夏野指了指自己。
“会长你的声音比我好听。”望月思梨花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客气。
“那唱lemon怎么样?”
两人都点点头。
春日夏野站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如果只是一场梦那该多好,可你依旧出现在我梦里...”
悦耳的音节从少年的嘴里溢出。
他的嗓子不是很亮的类型,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南宫莉娜拨了几下弦,望月思梨花接上,两人的旋律缠绕交织,是lemon的前奏,在风中飘著,很轻,很慢。
“有些幸福再也无法重来,这是最后你告诉我的...”
听到这句歌词,望月思梨花的手顿了一下,只一瞬,又开始在黑白琴键间起舞,跟著他的声音走。
他高她就高,他低她就低,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南宫莉娜的吉他还在,轻轻垫在两人下面,把整个声音托起来。
“在雨过天晴前都无法归去,如同被切开的半个柠檬一样,时至今日,你仍是我的光芒...”
唱完之后,屋顶上安静了好一会。
望月思梨花轻轻鼓起了掌,打破安静:“会长,你唱得真好。”
春日夏野也鼓起了掌,笑得和煦:“还行,没梨花你唱得好。”
南宫莉娜点头附和:“梨花你键盘也弹得很好。”
面对两人的恭维,望月思梨花低头不语,只盯著自己搭在琴键上的手指。
风吹过来,把她的髮丝吹得纷乱,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会长,要不你当主唱,我来当键盘。”
“为什么?”
“主唱,没意思,现在你的声音比我適合。”
望月思梨花又把手搭在琴键上,像是不打算继续说了。
风吹过来,把春日夏野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看梨花,又看了看莉娜,点了点头,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过去。
“这样吧梨花...”
春日夏野走到电子琴前面,蹲下身,平视坐在对面的少女:“我们轮著来,你唱一首,我唱一首,谁唱的时候另一个就弹键盘。”
望月思梨花把头压低一点,偷偷用琉璃眼偷看前面,但见少年眼里的真诚,放在琴键上的指尖按下去一点,发出do的一声。
过了一会,望月思梨花抬头,用倒映著清澈月光的琉璃眼回答:“好,就依会长所言。”
春日夏野和南宫莉娜相视一笑。
三人就这样重新开始排练,梨花唱的时候,夏野弹键盘,夏野唱的时候,梨花就弹键盘。
换了好几轮,每一轮都顺得很。
南宫莉娜把吉他枕在腿上,看著两人换来换去,像两个小孩在抢玩具,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人看向她,三人一起笑了。
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夏野,刚才轮唱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们乐队好像齐了。”
“什么意思?”
“你的声音稳,梨花的声音飘,一个在下面托著,一个在上面飞,高中时候总觉得少点什么,现在全都有了。”
三人说说笑笑起身,用布盖好电子琴和红木吉他,关掉屋顶花园的灯,向楼下走去。
望月思梨花走在前面,脚步欢快,看上去心情不错。
到二楼走廊上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身看著两人:“晚安,会长还有莉娜。”
两人都说了晚安,一起走进旁边的房间。
十秒之后,南宫莉娜被推了出去,小鹿眼里全是问號。
“你看看这床多小,还想挤进来一起睡?”
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你最好別晚上来夜袭本小姐~”
南宫莉娜哼了一声,黑长髮一甩,推开隔壁的房门,抬脚走了进去,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望月思梨花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房门,微微挑唇。
看了半天,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那面黑板前,黑板上贴满了照片,密密麻麻的,全是少年的脸。
望月思梨花站在黑板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张,是竞选会长时候的春日夏野,站在台上发言的帅气时刻。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照片吹得沙沙响动。
望月思梨花把手收回来,拿出手机。
调出客房监控,看看趴在床上用手机画画的琉璃子,看看来回踱步,总想开门去隔壁的莉娜,看看躺在床上看漫画的夏野。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大家没走,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