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檯后的商铺掌柜是位练气老者,正有条不紊地拨弄著算盘,看见有人走进商铺,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
“哟!这位道友想买点啥?”
“隨便看看。”路南烛摘下兜帽,在店內环视了一圈。
听见这话,那老头又识趣地回到柜檯继续拨弄算盘。路南烛仔细查看了一番,眼前的这些物件应付普通练气修士足够了,但確实没有让他中意的玩意儿。
“老板,你这店內可还有更好的东西?”
老头停下拨弄算盘的手,微微抬头,心里开始盘算著:哟?此人莫非有点实力,难道是哪位家族或者宗门的天骄?
“道友既然看不上眼前的这些物件,想必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不错,店內確实有些罕见货色,却不知道道友能不能消受得起?”
路南烛心想:老头这是不信任自己,要验资了。在这凶险的修仙界也情有可原。
他佯装愤怒到:“既然阁下没有诚意,那在下只能另寻他处了。”
说罢,路南烛转身就要走,目光也不做停留。
老头傻眼了,此人是否实力雄厚还未可知,若是真的,自己可就损失大了。他连忙小跑著出来,拦住了路南烛。
“贵客请留步!留步!贵客误会了!老朽在此经营几十年,也遇到过修士冒充高门弟子,想要凭著不值钱的宗门凭证空手套白狼。
我这都是小本买卖,经不起这么折腾,只能谨慎些,无意怠慢了贵客。老朽在此向贵客赔罪。”
说著,老头便向路南烛躬身致歉。
听著老头也算诚恳的致歉,路南烛並没有为难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三瓶丹药,推到了老头跟前,
“我是宗门弟子,师从门內炼丹长老。这几瓶培元丹你且看看。”
老头不紧不慢地打开瓷瓶,倒出丹药仔细甄別了一番。顿时他眼中就泛出光来,这些丹药药性醇厚,远非市面上那些寻常货色能比。
归还了丹药后,老头又致歉到:“贵客多担待,这就带您看看店內的宝物。”
隨后老头便引著路南烛来到商铺二楼。
来到二楼,此处的陈设显然比楼下精致了许多,空气中还有著几丝淡淡的香味。老头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处木架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两个包裹严实的长形木盒。
“贵客请看。”老头一边说,一边轻轻揭开了红绸。
两柄短刃静静地躺在盒中,一黑一白,刃面冷冽,泛著寒光。
“这对短刃名曰『断流』、『分影』,是一位炼器大师的遗作,老朽偶然间所得。此物使用玄铁和风精石精炼而成,是件一顶一的好宝贝。”
路南烛轻轻抚著双刀,心中暗赞:手感不错,而且听上去也与自己的“风灵之体”相合。
老头又揭开了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件泛著幽绿光泽的內甲,“此物名为『碧鳞甲』,防御能力也算中规中矩,但妙就妙在,此物嵌有一个符籙槽,可以配合一些防御符籙、甚至是符宝来强化防御能力。”
路南烛在心里默默盘算。这两件东西確实是难得一件的宝贝,也能大大增加自己的战力。正当他计划著如何买下这些宝物时。他无意间扫到了窗台上的一个摆件。
那是一截足有手臂粗细、通体焦黑乾枯的藤条,其上还积著厚厚一层灰。
“那是……『噬灵藤』?”路南烛有点犹疑地猜测到。
老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解释到:“贵客见笑了。这截『噬灵藤』是一灵农在田中发现的,寻常『噬灵藤』专门吞噬其他灵植的灵气,但通常都长不大。老夫见此株与眾不同,个头不小,就顺手从灵农手中收了过来,权当作个摆件。”
路南烛缓步走了过去,仔细琢磨了一番。这“噬灵藤”专门缠绕寄生在灵植身上,吞噬其灵气。等到灵植枯萎时,寄生其上的“噬灵藤”便会开出血红色的花朵,並且散发出类似於孢子般的种子。这些种子飘散在空中,直到落在附近灵植的伤口处,扎根发芽生长,重复前述的过程。
“东西不错。”路南烛收回手,声音如常地看向老头,“这截枯藤,我看它与眾不同。寻常『噬灵藤』无甚药用,此株拿回去兴许能让师尊研究出什么药性,若是掌柜愿意卖个面子……”
老头哈哈一笑,连忙摆手:“贵客哪里话!这两件宝贝您要是拿下了,这截烂木头就当是给您的添头,送您便是!反正在我这儿也是占地方,倒不如让它在贵客手中发点余热。”
老头心里门清,这宗门弟子的好感可比一截藤条值钱多了。
路南烛微微点头,那副严肃的脸上终於是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隨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两株五百年的“黄精芝”,以及几瓶丹药,將其交付给了老头。
“这些东西的价值抵得上这两件宝物了。”路南烛自信地说到。
老头收到东西后也是一阵惊讶,隨即收敛了表情,但还是止不住搓著双手。
隨后,路南烛將那两件宝物收进储物袋,盖上了兜帽,辞別掌柜出了店铺。
返回客栈时,路南烛换了身装扮,来到了一处夜市。这处夜市多是些凡人摊铺。
夜市里人潮如织,路南烛也爱来凑这份热闹,在不同摊位间流连忘返,虽都是些凡俗玩意儿,但也充满了手艺人们的巧思。
就当他停驻在一处糖画摊位时,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宋吉正领著一女子,怀里还抱著个约莫五六岁、扎著双丫髻的小女孩。
“你呀,总是给我买这些凡俗的劳什子。”那女子轻声埋怨著,手里却紧紧攥著宋吉刚塞给她的一盒胭脂。
“嘿,这你就不懂了。”宋吉轻声说到,“这胭脂里我掺了点『月见草』的粉末,又用我独门炼药的法子,增了几点香气。虽然不增修为,但抹在脸上,保管比那些宗门仙子还要灵动几分。”
林氏白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抿嘴笑:“就你那点炼药的本事,全花在这些偏门上了。若是肯在丹房多留点心,也不至於现在还在练气期晃荡。”
“炼那些劳什子炼体丹、辟穀丹,哪有给你炼这些玩意儿来得实在?”宋吉望著怀中的女儿嘿嘿直笑,“等以后,我攒够了灵石,就带著你和玉儿离开这里。”
那女人微微一怔,只听宋吉继续说到:
“我想好了,我们找个凡人聚所,买几亩田,再开间药铺。我就靠这手炼药的本事,当个富家翁,保我们一家人衣食无忧,安稳百年。”
路南烛听著这些细碎的家常,那张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情绪,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一家三口。宋吉懂炼药,路南烛並不意外,在那坊市里摸爬滚打这么久,没点保命和营生的手段是不可能的。
他没打算上前打扰,刚准备转身离去,却发现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原来是前面的皮影戏开了场,密密麻麻的人潮涌了过去。宋吉正忙著给妻子挡开拥挤的汉子,却没留意到,原本牵在手里的小女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浪潮给冲得鬆了手。
小女孩被人群裹挟著往后退了几步,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惶恐,眼看著就要被几个脚夫给撞倒。
路南烛身形微动,就在那脚夫的担子即將扫到小女孩的一瞬,一只手提住了她的后领,顺势一揽,將她带到了街边的阴影处。
小女孩缩在路南烛那件宽大的长衫旁,仰起头,看著眼前这张有些过分严肃的脸。她似乎被路南烛给嚇住了,扁著嘴,眼里包著泪,却硬是不敢哭出声来。
路南烛俯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一股极其温和的灵力顺著他的指尖滑下,安抚著小女孩受惊的心神。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立在暗处,看著路上的人群。
过了一阵儿,远处传来了宋吉近乎嘶哑的呼喊声和那女人带著哭腔的叫喊。
路南烛察觉到他们的靠近,这才轻轻推了推小女孩的后背,示意她往外走。
“往那儿去,你爹娘在那儿。”路南烛轻声到。
小女孩愣了愣,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隱在暗处的“面瘫叔叔”,隨后便一头扎进了衝过来的宋吉怀里。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嚇死爹了!”满头大汗的宋吉看见了女儿后,赶忙收起神识,死死搂住了她。
那女人也扑过来,抱著女儿失声痛哭。宋吉安抚好两人,神识朝刚才女儿跑出来的那处阴影探去,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怪了……”宋吉嘀咕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