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也许凌晨三点,也许四点。
脑子一直在转,关不掉。
像电脑后台开了几十个瀏览器標籤页,每一个都在往外蹦弹窗。
沙发前的茶几上一片狼藉,几个揉皱的易拉罐散落一旁,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骨节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发出乾涩的响声。
陈默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手机。
手指碰到冰冷屏幕的瞬间,突然停住了。
平时,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按亮屏幕,看看秦似月有没有发消息过来。
今天,他將手里的手机翻了个面。
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他站起身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拍在脸上。
水珠顺著下巴滴进领口,刺骨的凉意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陈默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眼底布满了嚇人的红血丝,脸色煞白。
他看著自己,愣了好几秒。
上一次眼睛红成这样,还是大学通宵赶毕业设计的时候。
但那是累出来的。
洗漱,换衣服。
再次拿起手机时,屏幕亮了。
微信通知栏弹著一条未读消息。
秦似月:【早安呀。今天吃什么果子?】
陈默看著那行字,按熄屏幕,揣进口袋。
转身拿车钥匙出门。
……
槐花巷口。
帕拉梅拉稳稳停在老地方。
没过几分钟,秦似月穿著短靴走出了巷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手里照例提著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刚出摊的煎饼果子,热气腾腾。
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带进一阵清晨的冷风。
“久等啦。”
她笑眯眯地转过头。
“刚到。”
陈默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著前挡风玻璃。
秦似月习惯性地把右手伸过来,將装煎饼的塑胶袋递向驾驶位。
平时这个动作,陈默会直接伸手接过来。
偶尔手滑,还会很自然地蹭一下她的指尖。
但今天,没有。
陈默的余光扫到了那个塑胶袋。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握著方向盘,没动。
“搁中控台就行。”
秦似月的手停在半空。
只有短短的一秒。
她把煎饼妥帖地放在了中控台上。
隨后,慢慢转过头,视线在陈默紧绷的下頜线上多停顿了一拍。
“昨晚没睡好吗?”
她问。
“嗯。”
陈默踩下油门。
“改bug,睡晚了。”
“注意身体,別太累。”
“好。”
车子併入车流。
谁也没有再说话。
……
到了公司。
电梯里两个人站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平时这个距离会在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慢慢缩短——要么是他的手蹭过去,要么是她的小指头主动勾上来。
今天谁都没动。
十七楼到了。
陈默先出电梯,秦似月跟在后面,各自走向工位。
坐下来,开机,登录系统,打开编辑器。
一切正常。
九点半,部门经理刘铭从隔壁走过来。
“各位注意一下——“
他站在过道中间,拍了两下手。
“行政部通知,今天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所有部门实习生统一去三楼多功能厅参加季度学习讲座。签到表已经发到邮箱了,別迟到。“
刘铭通知完,转身就走。
秦似月合上笔记本电脑,开始收拾帆布包。
陈默盯著屏幕,敲键盘的手指却没有动。
她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帆布包带子轻轻扫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我去啦。“
“嗯。“
秦似月走了。
陈默盯著光標闪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敲出来。
办公区里键盘声此起彼伏,空调在嗡嗡地吹,老赵偶尔打个喷嚏。
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脑子里全是浆糊。
“陈组长。“
刘铭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陈默转过椅子。
刘铭站在他工位旁边,表情很古怪。
不是工作上那种公事公办的脸,也不是同事之间隨便聊天的鬆弛。
而是一种——陈默找不到准確的词——憋著什么东西但又什么都不能说的拧巴感。
眉毛往中间挤了挤,嘴唇张了一下又抿上了,视线在陈默脸上来回扫了两个回合。
“有事,经理?“
刘铭清了下嗓子。
“你一会儿,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
刘铭又乾咳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秦氏集团总部。“
陈默的手指猛地一僵。
“秦鼎大厦,顶层。“
刘铭凑到陈默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急促与敬畏。
“他们那边的人,刚打专线过来的。”
陈默张了张嘴,觉得喉咙乾涩得发紧。
“为什么?“
刘铭看著他,那种古怪的表情更深了。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说是……董事长想见你。”
